我不知道该怎么开口跟你讲这事， 但是我们的地下恋情要结束了。我想我意识到了那天我在你的衣柜里引用《阿甘正传》的时候，然后我看见你坐在我爸爸上。我敢肯定你已经够羞愧了，能明白你开车开的太烂了。我现在要把你的车还给你，但是我会把你的玻璃假眼保留着作纪念。你还应该知道我不会告诉警方你从后院偷了那只鲸鱼，而且我昨天吐了。

去给奶牛挤奶吧。

你的某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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详解过程如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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亲爱的（？？），

我不知道该怎么开口跟你讲这事， 但是 (1). 我想我意识到了那天(2)(3) ,然后我看见你(4)(5).我敢肯定你已经够(6)了， 能明白 (7). 我现在要把(8) 还给你, 但是我会把 (9) 保留着作纪念. 你还应该知道我(10) 而且 (11)。(12),(你的名字)

添加8个相关好友

1) 你现在穿的衣服是什么颜色?

蓝 - 我爱上你的猫了

红 - 我们的地下恋情要结束了

白 - 我要加入修女院了

黑 - 我们的爱情到此结束了

绿 - 我们的袜子不搭配

灰 - 你是个爱尔兰妖精

黄 - 我要为了一颗糖把自己卖了

粉 - 你的鼻孔太无礼了

棕 - 黑手党盯上你了没穿上衣 -

紫 - 刺猬想把你毁了

其他 - 我不喜欢你的眼睫毛

 2) 以下食物你更喜欢哪种?

墨西哥肉卷 - 在你的公寓

鸡肉- 在你的车里

意大利粉 - 在你办公室外面

汉堡包- 在公交巴士下面

沙拉 – 像吃牛皮纸晚餐一样

千层面 - 在精神病院外

羊肉串 - 用葛优

海鲜 - 在你的衣柜里

三明治 - 在李宇春音乐会里

Pizza - 在一个精神病院里

热狗 - 在一个路灯下

其他- 用乔治布什和芙蓉姐姐

3) 你出生在几月?

一月 - 你（2）抠了鼻孔

二月 -我（2）引用《阿甘正传》的时候

三月- 你的侏儒（2）咬我的时候

 四月 - 我（2）被一罐花生酱绊倒的时候

五月 - 我总算是（2）换了我的内衣裤的时候

六月 - 你（2）用手铐把我铐住的时候

七月 – 我（2）看到那只紫色的猴子的时候

八月 - 你（2）扇我的屁股的时候

九月 - 去年你(2)尿裤子的时候

十月 - 我们（2）一起偷偷泡澡的时候

十一月 - 你的狗狗(2）绕住我的腿的时候

十二月- 我在你放袜子的抽屉里（2）呕吐的时候

4) 你现在穿的袜子是什么颜色?

黄 - 忽视

红 - 把生奶油放在

黑 - 打

蓝- 打昏

紫 - 把糖浆汁泼在

白 - 把你的名字改成

灰 - 把衣服从（5）身上拉下来

综 - 咬掉了

橙 - 阉割了

粉红 - 把裤子从（5）身上拉下来

光脚 - 坐在（5）上

其他 - 开车从（5）上碾过

5) 你的内衣/裤是什么颜色？

黑 - 我男朋友

白 - 我爸爸

灰 – 天主教神父

棕 – 中国队守门员

紫 - 我的咸牛肉土豆泥

红– 我的膝盖

蓝 - 我的咸牛肉桶

黄 - 我在加纳的私生子

橙 - 我的芙蓉姐姐珍藏版CD

粉– 你的“芙蓉姐姐”专辑

其他 --角落里的那头大象

6) 你在电视上更喜欢看啥？

韩剧 - 衰老

英雄- 冻伤

迷失 - high

反恐24小时- 懦弱

新 闻 - 害怕

美国偶像 - 受虐待

体育 - 开放

古装 - 中产阶级

其 他 - 羞愧

7) 你现在的心情?

高兴 - 你有多讨厌

伤心 - 你有多无聊

无聊 - 我只对扫垃圾的人感兴趣

生气 - 你的味道让我想吐

消沉 – 我们其实有血缘关系

兴奋 - 我有可能尿裤子

紧张 - 中东那边的人正打算找你报仇

担心 - 你的福特车好烂

冷淡- 你需要做一个变性手术

可笑 - 我对你的耳垂过敏

困倦 - 圣诞老人其实不存在

羞愧- 你的智商已经无药可救了

其他 - 你开车开得太烂了

 8) 你卧室房间的墙是什么颜色的？

灰 - 你的脚戒指

黄 - 你给我写的情书

红 - 上海照的照片

黑 - 你的宠物岩石

蓝 - 沙发坐垫

绿 - 你的车

橙 - 你的假牙

综 - 你的鼻毛剪刀

白 - 我们的情侣套装内衣裤

紫 - 你的花花公子杂志

粉 - 剪下来的脚趾甲

其他 - 你的芙蓉姐姐版内衣裤

9) 你的名字（first name)的第一个字母？（没有英文名的用汉语拼音）

A/B - 你邻居的狗

C/D - 你那张被人化了胡须的照片

E/F - 我的贞操

G/H - 你车里的油缸

I/J - 你的左耳

K/L - 那个验血结果

 M/N -你的玻璃假眼

O/P - 我的常识

Q/R - 你妈妈

S/T - 你的蝴蝶样本

U - 你的犯罪记录

W/X – 你的自杀留言条

Y/Z - 你的信用卡

10) 你的姓的最后一个字母?

A/B - 喜欢你香的不能再香的屁屁

C/D - 会永远记住你鼓励我的话

E/F -永远不会忘记那晚

G/H – 不会告诉警方你从后院偷了那只鲸鱼.

I/J – 一直都在背后说你的坏话

K/L - 讨厌你做的饭

M/N - 已经把我们偷吃野生动物的事向警方自首了

O/P - 已经把我身上那些瘀痕的情况跟我的心理医生讲了

 Q/R - 我每次一想到你的脚我就恶心

S/T - 一直都想整断你的腿

U - 会试着忘记你伤过我的心

W/X - 没有你会更好

Y/Z – 一个月都没洗澡了

11) 你更喜欢喝什么？

葡萄酒- 我们的友谊不复存在了

不含酒精的饮料 – 我要像柠檬一样开始新的生活

汽水 – 我转世变成食人族的时候会来找你的

牛奶 - 你家着火了

水 – 你在读这篇文章的时候我正在抓我屁屁

苹果汁– 我对老鼠有极大的热情

果汁 – 你把我引发第三次世界大战的机会给毁了.

能量/维他命饮料 – 你该检查一下你那个尴尬的皮疹了

热巧克力 – 你对黄瓜的特殊爱好真的很古怪

威士忌 - 我爱王小丫

啤酒 – 我昨天吐了

其他– 你不应该再抠鼻孔了

12) 你度假的时候喜欢到哪个国家?

泰国 – 替我向你的青蛙问好

澳大利亚 - 祝你变性手术成功

法国 - 你让我感到恶心

西班牙 - 含着泪水

中国 – 永远爱你

德国 – 请不要伤害我

日本 - 去给奶牛挤奶吧

希腊- 你永远的敌人

美国 - 温暖的感觉

埃及– 亲我的屁屁

英国 - 淹死去吧

“真的很久没见了。”

『是啊……』

“我很意外你会这么快就联络到我，毕竟我们回到太阳系也没多久，更何况也没人联络过地球。”

『……你还在为那件事而生气吗？』

“不。”

『是吗？呵……我以为是因为我们之间的事情才使得你离开地球，并且那么长时间没有回来。』

“不是的，至少很大一部分不是。我们也遇到了很多……‘有趣’的事情。”

『我总觉得你所说的“有趣”会是什么令人心惊肉跳的内容——好吧，其实我想说的是，你什么时候能回来？』

“…………”

『并不是想催促你什么，虽然有许多人问起过你，但那都不是重点。我只想让你知道我……』视频通讯中的人在这里犹豫了，后面的话怎么都说不出口。

“我知道。”

『你真的知道吗？』

“是的，因为我也想你，还有家里的其他人。”

『父亲很担心你，因为你现在的行为是之前几乎没有过的，更何况还发生了“那种”事情……』

“那种事情是指什么？”

『你大概不知道吧？父亲的“老朋友”在一次宴会上提起，向我们打听过他的儿子。』

“啊……”

『就是威司德的…………』

“咔”一声，视屏上的画面归于一片漆黑。之前一直以悠闲姿势坐在椅子上的年轻人猛然坐直了身子，下意识地向着一侧窗户看过去。

不算太宽敞的窗外能看到飞速掠过的一些小行星和其他影像……还有频频掠过的光束。

——————————————×××××××——————————————

在早已熟悉了的走到上飞快奔跑，几步就跳过门前台阶，年轻人刚一进门就听到属于女性的、充满激情的怒吼：

“简直不可理喻！——”用力敲打操作台。

“那种混蛋你本来就不能奢望和他们讲‘道理’，那些只看标价的杂种从来都是一群疯狗。”Rily在副操纵席坐着，专注于眼前的屏幕。

“我们才离开冥王星多久？才进入‘公海’多久？！那些该死的混蛋居然那么快就找上来……他们该不会是在宇宙空间里也能靠嗅觉搜索目标的宇宙人吧？！”

“得了，连Stanley的哥哥都能联络上我们，那些所谓的‘专业人士’能找到我们的确切坐标也不是那么奇怪的……”

“到底发生了什么？”直到听到自己的名字，站在船长席一侧的年轻人这才找到机会发问。“刚才和地球的即时通讯突然断开。”

“对方用了信号炸弹。”Rily无奈地伸手比了比眼前最大的屏幕以及窗户：“如同你看到的——又有勤劳的‘同行’找上我们了。”

“…………”前面的窗户上可以看到那些前后左右不断晃动的景致，而屏幕上则是船侧和后方的景象。

飞船所配备的重力系统使得人在船内丝毫感觉不到摇晃，而眼前看到的景象却是不断晃动的，对于“宇宙航行”的初学者来说这实在是一个非常大的考验——还好Stanley从小就不会“晕船”。

“对方试图和我们联系。”Rily接受到了新的信号。

“别理他们，反正也就是‘缴枪不杀’一类的陈旧台词，我都听腻了。”女机师恨恨瞪着屏幕上显示出来的那艘船——比Sooth更大、战斗性能更强的宇宙船就算说是宇宙海盗的劫掠船也完全符合，船身上看不到所属星域的标志。

“这种情况下就算击沉他们也完全没问题——他们根本就是海盗！”Marian重重按下一个通讯按钮：“Sean，你到底在蘑菇什么？！我们快被打出窟窿来了！”

“我马上到穿梭机！”通讯里传出受话方匆忙的回答。

“你最好快点，我们……”

“不，等等！”至此为止一直保持沉默的飞船操纵者忽然开口。他为了不在场的同伴提高嗓音：“不要出去，我们直接逃过去。”

“Lindsay？我们和对方的距离已经很近了，而他们的速度比我们要更快上很多。”

“就算两艘穿梭机都出去，也不一定能把那艘船怎么样，所以我们现在只能离开……时间还够。”指尖移动的速度和节奏如同在弹奏某种乐器，长发青年的视线停留在某个船外拍摄的影像上：“我们的运气一向足够。”

“运气？你在说什……”才问了半句，Marian也看到了他正在注视的东西——那是一断由金属组成的巨大轨道，大约半公里长，看起来就像是一条巨蛇的骨架：“你不会是想……”

“没错。”

“你疯了，外部信号还没恢复，我们根本没法去排队！”

“所以这个世界上才存在‘插队’这个词语。”勾起嘴角，飞船在他的操纵之下飞向那条轨道的一端——可以看到那头的轨道上包裹着一层蓝青色电浆，闪烁着越来越亮。

“Ann？”

“我知道！”扑向控制台，女机师迅速开启船头下部作为自卫用的“主炮”。瞄准的目标不是身后的追击者，而是在轨道那端等候的另一艘陌生飞船！

“要疯大家一起疯吧……闪开混蛋！”

攻击光束随着她的声音飞出去，几乎是擦着对方飞船的外层而过！即使是从屏幕上也能看出对方的飞船外侧因他们的攻击而划过一道防御光芒，船首在随后的数秒内调整了方向。

“按照教科书来的好孩子……Lindsay？！”性急的女机师在感觉到己方防护也被后面追踪者击中的同时叫起来。

“知道了。”说话的同时进行操纵，Sooth以绝妙的动作划出一道弧线，硬生生插进了那艘退避的飞船和轨道之间！

蓝青色的电浆在下一秒将他们整个船体包裹了起来。

“全船，加速警告。”在Lindsay的嗓音通过通讯传出的同时，所有人都被重重摔向后方。

——窗外的景致变成了飞速闪动的光线。

…………

“好痛……”单手按着撞在台阶上的后腰站起来，Stanley因为没能及时抓住身边的控制台而重重摔了一下。

“Doc，你没事吧？”终于能够放松下来，黑发女性的微笑显得格外迷人。Rily转过椅子看向他。

“没事，刚才到底是……”

“刚才到底是怎么回事？”一模一样的问句，Sean揉着后脑勺走进来。

“紧急逃离，那种情况下我也没太多选择不是吗？”Lindsay维持着靠在椅背上的姿势，双手都离开了操纵台。正前方的大部分光学屏幕都消失了，使得窗户外面的景色更为显眼。

“高速公路？”Sean一眼就看出了他们现在的情况。

“没错。”Marian站起来走到Lindsay的身边：“因为无法发送外部信号而不能排队，所以就等其他船上路的瞬间插队进去——这种大胆的方法也只有你做得到。”女机师捶了下他的后肩。

“晚上一秒的代价就是我们被电浆层烤熟——的确够大胆的。”Sean不太满意地揉着跌倒时候撞疼的后脑勺。

“我还是不明白。”Stanley出声。

“啊？”

“我知道‘高速公路’是什么。”将近一年的旅行让Stanley自觉很熟悉这种在外层空间架设“加速轨道”，以提供飞船本身无法提供足够能源的超高速飞行。但他为数不多的几次使用高速公路经历中，并不包括开始时候的加速冲击。

“哦，如果是我们自己和轨道连线等候……也就是‘排队’的话，飞船系统会自动调整船内的重力和一些对比参数，让人感觉不到加速度的冲击。就算有冲击也会由系统提前10秒发出警告。”

“是啊，不像这家伙连一秒钟的准备时间都不给。”Sean扯了下嘴角。

“那种抱怨请对距离我们不知多远的追击者说吧，Mr.Hazel。”Lindsay对他扬眉，他可是在之前已经通过手动调整了一些参数，把可能的冲击降到最低限度了。

“无论如何，躲过了攻击总是好的，现在一切都完好不是吗。”Stanley一如既往地说着目前情况中最乐观的部分。

“才不是完好！”

突然加入进来的嗓音使得所有人都回过头去——舰桥里最新的来访者，同时也是船上的最后一个人，Zhang双手叉腰站在门口。

“Zhang？”

“刚才的冲击让船上不少东西都打翻了，也打碎了不少，所以接下来的时间如果没有‘敌袭警报’的话，我们有更重要的事情要做！”吸口气，小个子的黑发女孩以无人能敌的气势开口：“大扫除！”

在飞船上的生活已经渡过了好几个月，其中差不多一半的时间都是在“工作”、“被袭击”等激烈情况之下。但Stanley觉得今天他才第一次见证了船上会有的“混乱”——从起居室到厨房，再到每个人的“卧室”，船上二层的大部分空间都属于生活区域，因此在发生了刚才的混乱之后，现场还真是了不得的混乱。

“我第一次感觉到自己是生活在‘太空船’这种交通工具里。”从起居室地上捡起装饼干点心零食的容器和原本装在里面的东西，Stanley蹲在地上捡一个滚去了角落里的杯子。

“其实这种感觉和地面上的‘地震’更像吧？”Rily的声音从厨房方向传来：“如果不是现在的宇航科技太发达以至于让人完全忽略了这一点，我们只要把所有东西都放在船上的指定地点，它们就不会因为一时的冲击甚至失重而到处乱跑。”

就好像厨房柜子里的瓶瓶罐罐，它们都还好好的待在原来的位置，一点都没有挪动过。反而是被使用过的人随手丢在柜子上的一个咖啡罐落在地上打了个粉碎，留下褐色污渍。

所谓的“大扫除”其实也只是把地上那些需要用的，或者特殊的大物件捡起来或丢掉而已，粉末、水渍和细小杂物的清理工作都可以交给清洁机器去做。

“这算‘教训’吧？告诉我们平时养成好习惯的重要性……”从他肩膀上方传过来一根木棍，Stanley回给黑发女性一个微笑。

木棍的长度正好够他把那个杯子从角落里拨拉出来。

生活区域大所以听起来似乎这里的整理工作很繁杂，其实却是最轻松的，所以作为当仁不让的“分配者”，Zhang一开始就让他和Rily一起负责二层的清洁。

“这样就差不多了吧。”站起来环顾四周，两个巴掌大的清洁机器在地面上滚来滚去的扫地、拖地。周围已经基本恢复了整洁。

“恩，厨房也解决了。接下来就是每个卧室里……”

“Sean确实说了不用理他的房间，他自己会弄。”Stanley拍了拍裤子：“我们只要各自清理自己的卧室就行。”

“是啊……你累了？”笑看年轻的医生，Rily微微仰头：“那就先休息一下吧，我去……”

“不，我来泡茶吧，你坐一会。”让女士坐在沙发上，Stanley自告奋勇地走向厨房，并且很快就回来。这次他们很注意的把杯子放在了茶几上指定的位置。

“谢谢。”黑发女性露出美丽的笑容。

不同于她兄长经常会使用各种药材等奇怪物品泡的茶，金发医生泡的是纯正的红茶，散发出特有的香味。

“……刚才和我联络的人是Ralph。”片刻的沉默之后，Stanley率先找到了交谈的话题。

“是吗，你离开太阳系那么久，他会担心也是很正常的。”Rily点着头露出可以理解的表情。

“哈哈，说起来也许很丢脸，这是我长那么大第一次离开‘家’那么久。”有些腼腆地拉了一下垂在肩膀上的金发，Stanley放下了茶杯。

“第一次就直接离开了太阳系，你家人的担心可想而知。”之前虽然在闲聊中也曾经提到过类似的话题，但在经历了长久的旅行和激烈的冲突之后再提起，这种感觉是截然相反的。

更准确说来——这是在离家很远之后再次归来而产生的另一种情感。

“我原本认为我已经成年，离开地球也没什么……事实上在其他星球、星系之间旅行的时候也的确很快乐。但是回到太阳系之后，接到Ralph的联系之后感觉却变得很奇怪。”

“你还在为你哥哥的事情生气吗？”一起旅行的日子让他们都对Stanley之所以会决定离开地球的理由心知肚明，Rily很认真地看着他。

“不，虽然我依然觉得他做的是错误的，但我会离开也有很大一部分理由是因为我自己犯的一些错误，并不是……并不全部是Ralph的原因。”

“……那么你想回去吗？”沉默了片刻，Rily终于提出这个在她脑中盘旋了很久的问题。

Stanley和她不同，她所有的就是自己和兄长、以及TS的其他人，对她和飞船里的大部分人而言——这里就是他们的家。

但金发的年轻医生和他们不同——他在地球上有着自己的家族、或许还要算上工作。

Stanley没有立刻回答她的问题，他沉默了很久，最终抬起头：“我也不知道……”

舱门发出气压声后打开，专注于手中物件的女机师才踏出一步，就吓了一跳：“Sean，你坐在这里干什么？”

戴墨镜的男性坐在中央楼梯的最下面两阶，看起来在想着什么。

“啊，没什么。休息一下而已。”

“休息……二层可是我们两个负责的哦！别想丢给我一个人……啊，你不是上去拿工具的？东西呢？”

“呃……”他抓了抓头发，下意识地伸手摸胸前口袋。

女机师对明显心不在焉的人咋舌，转身走向走廊边上的柜子，在很久不使用的一些东西里面翻找起来。她花了两分钟才找到那个东西，拿着走回Sean身边。

她在楼梯的扶手上坐下来，伸手把东西递过去：“哪。”

“啊？”Sean有些意外地看到她手中的长方形纸盒。

“应该没过期才对，船里的湿度温度也不会让它发霉……”

“Thanks。”接过，从口袋里掏出打火机点燃。他深吸了一口：“你怎么知道我想要这个？”

“你这家伙啊，我们认识多少年了？动你那不太灵活的脑筋的时候就会想要抽烟，特别是那些让你‘困惑’的事情——这些我当然知道了。”

“哈哈哈，还真是被完全看穿了。”

“那么？”

“啊？”

“让你伤脑筋的东西到底是什么？”

Sean沉默了片刻：“我在想悬赏我们的到底是什么人。”

“委托人等信息在网路上必然是保密的，更何况是这种‘非法悬赏’。当然，想查也不是没办法。我们也是因为各种转折而跑的越来越远，才会根本没机会查那些把？虽然在宇宙里没什么办法，但是如果联络事务所那边，再找一些朋友，自然也就水落石出了。不过那些都需要……”

不愧是之前已经和Sean搭档了有一阵子的人，Marian边想边说了好几句，忽然停下来。她低下头看着坐在台阶上的人：“Sean，你想回地球？”

“你不想回去吗？”他没有正面回答女性好友的问题：“算起来你和你母亲也很久没见面了……”

“拜托，她现在还指不定在哪个星球旅行呢！你知道的，Blood家的血统。”女机师大而化之地耸肩。

“不，她现在在地球。还是老样子，住在内华达的庄园。”

“你查过家里的情况？什么时候？”

“和Bruce告别之后，稍微……了一点点。”他说得有些含糊。

“哦……”一个象声词之后又陷入沉默，Marian随后猛然站了起来。

因为她的动静而抬头，Sean只见女机师转了个身，面对他蹲下来：“老实交代，你到底在烦恼什么。”极近距离内瞪着他的眼睛，Marian用眼神逼迫他。

“我只是觉得这种没完没了的敌人有些烦了——虽然刺激的生活很有趣，但现在这种局势实在是让人很压抑。而且你知道的……Stanley在地球也有他自己的家庭。”

“所以你动了回地球的念头？”

“我只是认真思考我们接下来的行动方向——Hey，Blood小姐，你不是经常要求我‘多加思考再行动’的吗？”

“是啊，回地球是不错，多加思索更不错。尤其你得好好考虑一下关于‘我们只要接近地球，那些接违法委托的家伙就会蜂拥而至’这一点。”她自认不知名的敌人加在他们名字后面的赏金还是非常丰厚的。

“那是个麻烦，但还没有麻烦到那个地步。关键还是到底应不应该回去——说白了，我对眼下的生活还算是非常满意的，所以一下子要调整过来的话……”

沉默地听着他说下去，Marian在他话里感觉到一些奇怪的地方。

“不过真的发展到那个地步的话也没办法吧？Lindsay也说过一句什么东方谚语‘天下无不散的宴席’之类的……”

“等等，Sean！——”双手用力拍上他的膝盖，Marian终于发现了不对劲的地方。

“啊？”

“你在搞什么？”她皱着眉：“只是决定是否‘突破重围’回去地球而已，你怎么说的像是要分道扬镳？！——别告诉我你打算回去‘继承家业’！”

“…………”一下子沉默下来，Sean像是惊讶于自己刚才为什么会说那些话。

“你到底在烦恼什么？！”第三次问出这个问题，Marian非常的严肃。

“我……”又是数秒的沉默，Sean突然想到了什么地叫出来：“糟糕，我忘了刚才路过舰桥看到出高速公路的提示，得去告诉Lindsay才行。”

“喂！——”抗议的叫声也没能叫住对方，Marian看着Sean消失在向下的楼梯拐角，泄气地坐在地上：“那家伙……突然搞什么啊？”

负责整理地窖的Zhang正在自己房间里努力，当Sean问起她另一个人去向的时候，她却只是露出纳闷的表情：“Lindsay在外面，你没看到吗？”

地窖和它的名字不同，现在采取的是白色光照，有些像很久以前的太阳灯，但光芒没那么刺眼。白色的空间感加上绿色植物，总让人觉得它比起那个阴森的名字来，更适合被称为“迷你植物园”。

穿过一片种类繁多的花圃，Sean又在菜园子和那些他叫不出名字来的“药草”周围转了两圈。除了一直等在角落里朝他扑过来，抓着他裤腿胡闹的长毛猫之外，他没有看到任何活的“动物”。

“Lindsay？”那家伙去哪了？已经去了舰桥吗？还是……他在那个布置成庭院池塘的蓄水池边上站住脚，看着清澈水下的什么东西越来越清晰。

“其实你很享受这种‘悄无声息出现并且吓人一大跳’的青少年乐趣吧？”有点感叹的语气，Sean微微俯下身。

“你没被吓到吗？那我算失败了吧。”惯例一个戏谑的笑容，Lindsay伸手抹了一把脸上的水珠，把头发向后拨。另一只手拿着几把园艺工具，他直接放在池边的地板上：“刚才的冲击把这些弄到水里去了……”

“你以为我认识你多久了。”低声咕哝了一句，Sean抓过一边花园椅椅背上的毛巾递给正从水里爬出来的人。

“你说什么？”

“不，没什么……”Sean拉过椅子坐下来：“我只是觉得你还真喜欢水里，以前在地球上的时候都没这么深切感受到过。”

露出一个“你在说什么呢？”的表情，Lindsay只是用毛巾擦干自己，然后沉默地拿起放在一边的衣服穿上。

“想……”

“想回地球了吗？”

被抢走了刚想说的台词，Sean挑眉看对方。

“看什么，你的表情太明显了。”嗤笑，Lindsay动手绑起头发：“你也是，Stanley也一样。包括Zhang也说过很多次关于地球上的一些事。不过也许她自己都没发现吧，毕竟好不容易回到太阳系不是嘛？”

平时看起来最冷静，甚至到了“冷漠”地步的人，想不到对身边的人却观察的最清楚吗？Sean感到有些意外——他清楚记得刚开始一起以TS的名义接受委托的时候，眼前的青年除了自己的妹妹之外不在乎任何人。

“只不过想回去地球的话就得有更多冲突……那些麻烦的家伙。”皱眉，Lindsay联想到这阵子以来的一连串事件：“真有些受够了……Sean，发什么呆？”

被带着嘲笑的语气拉回注意力，Sean清了清嗓子：“是啊，冲突。”

“我总觉得在我们不知道的地方事情有进一步发展的趋势，而且还是越来越糟的方向。”他停顿了片刻：“Zhang刚才说过，我们应该回去地球上把那个悬赏我们的对象纠出来，让这一切都停止。不然的话事情可能向着非常危险的方向发展。”

也许“危险”的确是生活的调剂，但他们正经历的这些明显已经超越了以他们的能力能够控制的范围。

“如果真的要回去地球的话，我倒是有把握可以把那些悬赏的问题解决。”Sean忽然心不在焉地这么说道。

“啊？”

“但是问题就在‘回去地球’这一点上，我还不确定我们是否应该放弃现在的生活。”

Lindsay皱起眉：“放弃现在的生活？只是回到离开地球之前的生活不是吗？也许Stanley会回去他的医院工作，不过那也只是正常的发展，就好像Abby和我们一起旅行之后她终究会留在她应该在的地方。这种简单的‘放弃’也是非常寻常的吧？”

“你真的是这么想的？”

“当然，不然还有什么？”Sean的话让他有些不好的念头，但Lindsay一点都不打算去仔细思考那到底是什么。

“那么……”

Sean后面的话被猛然打断，船内广播中传出警报声，响彻每个角落。

“怎么？”

“糟糕，忘了告诉你，我们快出高速公路了！”

“白痴！——”

警报距离真正离开还有10分钟时间，Lindsay很快的回到操纵席，做了一系列的脱离设定之后才终于松口气。

由于进入设置并非他们自己进行，他们也理所当然的不知道自己到底会在什么地方下高速公路。脱离的步骤因为有了充分准备和后补设置，他们并没有再次感受到惯性的冲击。恢复成了普通速度之后窗外的景象终于变得正常。电浆层消失，他们眼前是一片陌生而又有些熟悉的景象。

“我们在哪里？”

“木星区域。”几乎不用查星图，Lindsay立刻辨认出了几颗熟悉的星球。他在最大的屏幕上投射出一颗远处的星星，语气里充满了怀念：“Welcome home。”

舰桥内的人都因为那颗迷人的蓝色星球而沉默下来。

“的确有人来‘欢迎’我们了。”Rily的话打断了众人的感慨，屏幕上能看到两艘正迅速靠近他们的飞船——船体标识是土星区域，从型号上来看是属于和Marian那艘类似的中型远程大气圈级飞船。

不同的应该是那上面明显搭载了强大的火力。

“见鬼！居然有人伏击？”

“他们有充分的理由可以从那艘被我们插队的飞船那里得知我们的目的地——比我们还早知道。”苦笑，Lindsay之前也设想过这个可能。

从伏击他们的飞船型号来看它们的目的只是拖延时间，等待追踪的那艘船赶到而已。如果他们可以逃过……

“我们有多少几率可以打赢？”Stanley这次抓紧了船长席的控制台：“如果要再跑高速公路，我这次做好准备了。”

“不，我们不跑。”姗姗来迟的Sean踏进舰桥就直接说了这句话。

“啊？”Rily回头看他：“也是，如果只有两艘飞船，我们可以用穿梭机和他们周旋一下……”

“不。”Sean难得地绷着脸：“和他们联系，我们愿意放弃抵抗。”

“什么？！”

“他们也不会希望他们的‘猎物’变成尸体，告诉他们我们不会抵抗也不会跑……和他们一起等待他们的援军。”

“…………”虽然抱着疑问，但长久以来的合作让Lindsay还是按照Sean的意思和对方进行了通话。对方的两艘飞船并没有放弃武力威胁，它们以一定的距离围绕Sooth飞行，武器都锁定了Sooth的引擎部分。

“Sean，你打算玩甲板战吗？”换上了贴身裁剪的上衣和七分裤，小女孩在他边上抬头问。

“不，小公主。”Sean笑了笑，把她抱上了船长席的控制台：“这次没有人会战斗，没有人会受伤。”

“别告诉我‘投降’突然变成了你的第一选择，Sean……你到底有什么鬼主意？”Marian狐疑地看他，好友的表情令她有些不安，那种卖关子的态度也很不寻常。

“我只是想一下子解决这个‘麻烦’。”他说了这么一句。

等候的时间差不多十分钟左右，对方的通讯再次进来。那艘追踪他们的劫掠船从高速公路脱离，立刻就进入到可以进行压制的范围内。

通讯画面上出现的是一个络腮胡男子。

『终于放弃逃窜了吗？』他的嘲笑通过扩音器充斥在所有人的听觉内。『是的，你们根本逃不掉。』

“我也发现了。”站在舰桥中央，Sean故意把双手插进口袋里做出轻松的体态：“不过……我不认为你们能得到你们想要的东西。”

『干嘛说得那么复杂？我们只是要把你们拿去换钱而已——交给我们的委托人，换取现金卡！你明白吗？哈哈哈哈……挂在“事务所”名头下面的赏金猎人还真肉脚。』

“我也只是想奉劝你……在事态更严重之前离开。这完全是为你好。”

『得了，兄弟。在这种情况下还啰嗦什么？开放你们的回路，我们会牵引你们——先警告你们不要做任何无谓的抵抗，委托中并没有要求你们一定活着，我的意思很好懂吧？』

“看来完全说不通啊。”Sean失望地摇了摇头：“我很好奇你的‘正职’是干什么的？非法的赏金猎人，外加走私吗？也许你还在那些偏僻的星域袭击其他走私船，谋取不义之财？”

『你——』

“你没有船身标识，所以我估计你是担心被目击者上报。所以我才提醒你——在情况对你们更不利之前快点离开。”

『搞清楚，现在情况不利的是你！更何况你的意思……』说到这里突然停止，画面上的男人被画面外的某人拉去了注意力，似乎是他身边的什么人正在对他进行报告。片刻，他愤怒的表情在画面上放大：『你这个狗娘养的杂种，居然发出求救信号？』

“第一，我并不认为遇到‘海盗袭击’的我们这种善良市民没有发送求救信号的权利。第二……”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对方突然大笑：『你以为在这种偏僻星域，谁能收到你的求救信号？！就算收到了，那些在这里巡逻的宇宙军又有什么好担心的？你这个自掘坟墓的白痴！这个星域的宇宙军根本就不会对我们动手，你明白吗？！』

“第二……”在对方的笑声和身边之人的疑惑目光中，Sean再次开口：“我发送的并不是‘求救信号’，目标也不是‘宇宙军’。”

再次响起的警报声把Lindsay的注意力从Sean身上转移到操纵台，明显的警示信号在星域像素图上跳跃，划出一个区域。

“怎么回事？！”Stanley非常的紧张。

“指向导航坐标……范围警示？”

“啊？”Stanley完全听不懂对方的专业术语。

“有什么人要用‘高速飞行’过来。”Marian解释的语速非常急促——她终于明白发生了什么，转头直直看向Sean：“高速飞行就是让飞船以‘高速公路’上的速度飞行，但不需要轨道提供能量……只有那些超越星门传送规模的‘航母级’宇宙船才有资本使用。”

也就是说……

不需要任何人的解释，在Sooth不远处的星域中，蓝青色电浆层出现、扩散最终消失的效果极为明显，而随后出现的是比那些物理效果更富有存在感的事物。

强行切入的通讯在船内响起，男性嗓音以极为标准的地球腔吐出模式化的句子。

『前方星域的飞船注意，这里是地球军第六舰队母舰“欧诺尼亚”，正在执行特别军事任务，请一律放下武器，配合我方引导进行操作。重复，这里是地球军第六舰队……』

『地球军？！——在这个星域？！他们来做什么？！——』画面上的络腮胡男子大声咒骂着，最后直接切断了通讯。

“Sean……你到底做了什么？”已经完全没有警戒的必要，Rily皱着眉看向依旧站在那里的男性。

“做了什么……简单来说，‘自投罗网’吧？”轻佻地笑笑，Sean托了一下鼻梁上的墨镜。

没有回头也没有任何疑问，Lindsay只是沉默地操纵着飞船按照对方发过来的指示，飞向母舰上的船坞。

——————————————×××××××——————————————

航母级的宇宙船简单来说就是一个能在宇宙中自由移动的要塞，它具备了一切必要的城市设施，也拥有超强的战斗能力。

和一般卫星城市不同，你在这里看不到轻松的宇宙港气氛，也没有什么可见的娱乐，这是一个充斥着军人的、严肃的空间。

尤其他们所在的这艘是地球军五个行星级舰队中，以秩序女神名字命名的“第一宇宙舰队”的母舰。

登舰之后就被几个全副武装的军人“护送”到某个房间，Sooth的六人中除了小女孩依旧好奇地四下张望之外，其余人都抱着微妙不同的心情沉默。

导致这一场面的罪魁祸首——Sean被军人带到了房间外面，从透明的窗户可以看到一个穿着黑色军服的家伙正对他敬礼，然后非常严肃地说着什么。

“我知道Sean当过兵，应该说我们都知道，对吧？”Marian像是自言自语一样开口，最后一句话有些不确定的音色。

“是的。”Rily点了点头。

“但他从来没说过他的‘当兵’和宇宙舰队有关，从他和Bruce身上的感觉也丝毫不觉得他们是多了不起的‘军人’……”她自始至终都以为自己多年的好友只是个普通大兵。

——公立大学毕业，入伍服兵役，然后退伍。之后更是和自己一起，以TS的名字接着各种赚不了大钱的委托。可以说是原本就不对政治有多大兴趣，在Rily三人加入TS之后，更是做了许多和“地球当地政府”对立的事件……

而之前的一切都很难让人和他们眼前看到的景象联系起来。

Lindsay一言不发地坐在那里，透过窗户看到军人已经结束了说话，他把Sean的个人ID卡用一个仪器一扫就立刻交还，并且再次对他敬礼。

目送军人带着副官一类的下属离去，Sean转身回到房间里。

“真是麻烦的军队模式，让人浑身不自在。”关上门，Sean就用手揉着自己的脖子。因为登舰起就摘下了墨镜，所以他现在看起来浑身都不自在。

也许他的不自在还有其他因素在内。

“这还真是一个大惊喜。”Rily挑眉，背靠沙发一侧转头看他：“早知道你能‘打个电话就叫来地球军母舰’，我们根本就不用东躲西藏的。”

当然听得出她的挖苦，Sean干笑两声：“要不是非常状况下，我也不想用这个最后的手段。”

“你想向我们解释什么。”Lindsay用完全分辨不清感情的语气开口。

“我只是希望我们所有人都可以平安的回去地球……就像之前说过的那样，解决这个危险得超出我们能力控制的‘悬赏’。”

“用什么方法？”

“最简单也是最直接的方法……”也是他们之前根本不会去思考的方法。

“对方悬赏的目标不是我，也不是Lindsay、Zhang，或者我们中的任何一个人。悬赏的目标就是‘TS’这个组织。”

“这么说来的确没错。但是……”Marian皱着眉。

“反正我们所有人都很久没回去地球，而Stanley也有不得不回去的家。所以我决定……”他停下来，深深吸了口气才开口。

“我决定解散‘TS’。”

End

——第三季?剧终——

“你们这群该死的饭桶！——”用力捶打桌子，男人的愤怒仿佛火焰一样向周围放射出去：“连这点小事都做不好，无能的混蛋！——”

站在房间中央的下属们一个个都低着头，鸦雀无声地接受他的责骂。

“有时候我真的希望我自己也是Brilliant Road那种野蛮的杂种，至少可以把无能的下属倒吊起来好好地教训一顿！你们这些蠢货！”

“先生，这的确是我们的失误，但是……”

“没错，你们的失误！不过我不需要什么‘但是’！你们连最基本的跟踪都做不好吗？以至于千辛万苦地才抓到了目标之后，最后却告诉我一句‘抓错了’？！什么叫见鬼的‘抓错了’？！——”

“她们真的长得很像，而且也都有人保护，所以我们才……”

“闭上你的臭嘴，蠢货！”再次大吼，他挥手扫落桌上的东西：“我们已经没有时间了！那些愚民就算再蠢，经过这次的事情之后也会发现不对，我们辛苦煽动起来的愤怒马上就会到达极限……等他们能够冷静下来思考之后一切都完了，难道我没有告诉过你们这次行动有多重要？！”

“您说过的，先生。”

“没错，我他妈的说了无数遍！噢，你们真的该庆幸我不是Brilliant Road的海盗……”

“先生！——”大叫着冲进房间来的人打断他的新一轮咒骂。

“什么事？！”愤怒指向了刚冲进来的人。

对方犹豫了两秒，才重新整顿情绪：“我们的情报员找到‘M女士’了！”

“什么？就算现在找到也已经晚了……”阴狠的眼神扫视过去，迅速在脑海中计划着什么：“那个婊子在哪？”

“……她和TS的人在一起。”

“…………”死一般的沉默，男人绷着脸走到办公桌后面的椅子坐下来，踩着地上一片狼藉的文件和纸张。他坐在那里思考了很久之后才重新站起来，再次开口已经抹消掉了刚才的暴怒，而是带着什么新的恶意。他看向从刚才开始就一直承受着他责骂的下属们。

“你们抓来的那个女人在哪。”

——————————————×××××××——————————————

“轰——”

不知道什么地方传来的爆破声伴随着震动，这个狭小的空间猛然一震，停顿下来。三个人都紧绷着身体站在原地，不约而同地抬头看着门口上方的数字显示——闪动的27。

谁都没有说话，他们所在的地方微微震动，甚至可以听见某些承受了很大冲击也压力的金属发出嘎嘎的声响。

『喂……Stanley！发生了什么事？！』电话里大叫的男人是这个空间里唯一存在的声音。

“总算没掉下去……Sean，电梯好像因为刚才的爆炸出了一点状况，我们……啊！——”

突如其来的第二下震动，金发医生为了稳住身形而伸手扶墙，却让手机掉在了地上——小巧的金属在地面上转动着滑到角落里。

『Stanley……Stanley？！』

站稳之后却没有立刻去拿手机，他确定自己听到了什么……“Ann？”他看向正抬头看着电梯正方的女机师。

“好像有什么东西跳到上面……”

回应她话的是突然被打开的上方逃生口，金属盖板只豁开一条缝，然后有人丢了个罐头一样的物体下来——哐！

在地面上敲击之后居然开始飞速旋转，嗤嗤地喷出浓稠的黄白气体……

“催眠瓦斯！”Lindsay在下意识的伸手捂住口鼻之后只花了两秒钟就反应过来，他扯开手里拿着的某个旅行袋翻找。

“Shit！”不甘坐以待毙，Marian当机立断抽出扳手猛击脚下的一个圆形安全盖——玻璃碎裂之后地面上露出一个和头顶上一样功能的逃生口。她抬脚就把地面上旋转的瓦斯罐踢了下去。

金属罐喷吐着大量气体掉进下面的黑暗里，但之前在空气里散播开来的瓦斯已经令她开始意识模糊，背靠着一侧电梯墙滑坐下来：“Lindsay……”

“找到了！”从旅行袋里迅速翻找出两个针剂，他把一个丢给Stanley，拿着另一个走到Marian身边进行注射。

晕眩迅速从大脑中退去，Marian看向蹲在自己身边的人：“你自己呢？”

“这种程度的催眠瓦斯没事……嘘。”忽然伸手捂住对方的嘴并倾身向前，Lindsay装作失去意识的半靠在墙上——他听到头上再次传来动静。

“怎么样？”重新开启的盖板泻下陌生人的嗓音。

“妈的，这些保镖的反应真够灵敏，居然打开下面的逃生口来丢掉瓦斯。”

“那……”

“没事，只要吸进一点就足够了。”上方盖板完全打开的声音，然后是什么人顺着绳索垂到电梯内。

每一寸皮肤都警觉起来，Lindsay能够清楚感觉到对方踩在地板上的足音，慢慢向着自己这边靠近过来……一只手搭在他的肩膀上其他将他推开。

Lindsay顺着他的力气半转过身，然后猛然挥出了右拳——这么近的距离即使不用看也能打中，对方受到了完全意料之外的袭击，大叫着捂住自己的鼻子后退了一步！

指缝里流出鲜血，对Lindsay为何没昏睡的疑惑迅速被愤怒取代，男人摸向自己的枪。但看似文弱的年轻人没给他那个机会，握成拳的手迅速张开，紧紧抓住了男人的手腕！

立刻就想要挣脱他掌控的对方挣扎了一下，却发现了令他惊恐不已的现象——握力并不强的手指却几乎在接触的同时就割破他的皮肤，仿佛那些不是指甲，而是锐利的刀片！

从出拳到现在充其量只经过了十几秒，Lindsay在对方发出惨叫声的同时就放开了手，冷眼看对方紧紧握住他被割开数道深深口子的手腕，用惊恐的表情瞪着自己。

鲜血顺着对方的手臂流到地上，滴滴答答的势头充分表现出伤口有多深。

“怎么了？！”上方传来另一个陌生男声的怒吼。

连续的枪声取代话语回应他，扑到手腕受伤的敌人身边夺过枪，Stanley在向上射击的同时因后坐力而跌坐在地上。

他们头顶上传来连续的咒骂，对方迅速躲进子弹打不到的死角。

终于从受伤的震惊中恢复过来，电梯里的敌人不顾伤势，咆哮着冲向Stanley。

匆忙想要调整枪口的年轻医生却看到站在对方身后的同伴，他不敢再开枪，坐在地上连连后退。Lindsay立刻追上去，但有个人却比他更快！

栗发女性迅速从地上爬起来，手中的扳手命中了对方的后脑勺！对方连忙转身的同时她又用力撞过去——一气呵成的动作将对方和刚才的瓦斯罐一样，踢向敞开的地板逃生口！

“啊啊啊啊啊！！————”带着惨叫声，男人用力挥舞着双手坠入黑暗之中。

“你们到底做了什么？！——”头顶上传来怒吼：“放弃抵抗，你们已经逃不掉了！该死的……”

“Stanley，让开。”箭步向前，Marian迅速打开了电梯的紧急控制面板，手动关上了头顶的逃生口。无视从那里陆续传来的敲击声，她把自己的终端连接上控制面板。

“Ann？”年轻医生从地上爬起来，小心地端着枪。

“电梯可能是被人手动停下的，这样的话……好了！”几个小操作，他们所在的地方终于再次震动了一下、向下降去！TS的天才女机械师收起自己的工具，看向站得稍远的另一人：“你怎么样？”

“我没事。”手指上还沾着别人血液的感觉让Lindsay皱着眉，但一时也找不到东西来擦拭，所以他只是甩着手。

“要我帮忙么。”Marian从衣袋里掏出纸巾。

“不用了，指甲还没恢复。”他看着自己的指尖。

“那是指甲造成的？”刚才因为催眠瓦斯的药效还没完全退去，Marian看得并不仔细。但即使从地上留下的血迹来看，对方手上的伤口也非常严重。

“是啊……”微妙的苦笑，他停顿了一下：“上次偶然发现如果我希望的话可以让指甲变得比平时更锋利一些……只不过恢复需要一些时间。”

“你没想过转攻外科吗？似乎连手术刀都可以免了。”Stanley开着玩笑，企图缓解紧张和怪异的气氛。

“啊……我早就说过，我对缝合并不在行。但是切开嘛……”充分接受到对方的好意，Lindsay终于站直了身体。五指曲张了几下用自己掌心的皮肤尝试指尖触感，终于恢复平常之后他才从Marian手里接过纸巾擦拭。

头顶的数字终于跳到了1，电梯停下来。

“希望Sean他们已经到了，现在可真够混乱……”电梯门打开的同时，Stanley回过头来和他们说话。

——所以没能看见门外站着的人。

“Stanley！——”

Marian听到了自己的尖叫和电流的声音。

…………

“你实在是个非常不合作的客人……有人这么告诉过你吗，小姐？”站在房间门口，西装革履的男人摸着下巴说道。

“你也是个非常不合格的主人——毕竟我从没见过像你这样用暴动、阴谋、爆炸、枪械和电击器来邀请客人的混蛋。”在两个人从左右两边抓住手臂和肩膀，Marian不甘心地又挣扎了几下才放弃，改用挑衅的眼神瞪视对方。

“不要对这位小姐太粗鲁。”男人对手下使了一个眼神。

“但是，先生……”手下看了一眼地上躺着的同事——他的脑袋被埋在一个古典花瓶的碎片底下，身边的地毯上还躺着一根被用来殴打他的拨火棍。

也许把他们的“俘虏”关在这种华丽的房间里从根本上而言就是个错误。

“我说——放开她。”转向严肃的口吻让两个男人不甘心地放开了Marian。

“你想要干什么。”Marian皱着眉头看他，这个男人看起来衣冠楚楚，不过她的生活经历早就多到让她深信外貌不可信赖。她向后退开一些以保持安全距离，习惯性地摸了摸腰间——所有“工具”都被对方缴械了。

“应该说——我想‘要’什么，TS的小姐。”

“那些针对我们的赏金吗？看起来你的脑筋不太好使啊，先生——动用了那么多的‘人力资源’却只为那些小小的金钱？”

“当然不会是那样……我先得为我们之间存在的某些误会而道歉，小姐。”男人居然对她弯了弯腰：“我的名字是Udall——James Udall。”

James Udall？Marian觉得这个名字有些耳熟。

“Marian Blood——我想我有兴趣知道是什么样的‘误会’让你做出那么多‘惊人’的举动。”

“很遗憾的告诉你，这都是我那些愚蠢的手下一手造成的。我只是想让他们去‘好好地’邀请某位女士来谈一些工作上的事情。你看……他们似乎把你误认为那位女士了。”

“啊……我想起来了。”突然说出一句脱离话题中心的台词，Marian让对方沉默下来。她几步退到房间中间的沙发组，重重地坐下来：“所有政客都有把自己的过错推给下属的习惯，看来你也不例外——Udall议员先生。”

对方的行为唤醒了Marian的记忆，她曾经在新闻里见过这个普罗赛皮娜的市议员。

——政客似乎总在她……或者说TS的生活中扮演反派角色？

“再次向你抱歉，Blood小姐。”Udall露出虚伪的笑容走近过去。

“废话不用多说了，你会跑来这里对我虚情假意，想必是发现了一些除了‘我不是你要找的人’以外的线索吧？你到底想从我身上得到什么？”

“我喜欢聪明的女性——真的。”

“而我不喜欢废话连篇的男人。”

“那我们就开门见山的说吧，小姐——你出生在普罗赛皮娜。”

“啊？”一瞬间还以为对方从哪里弄到了自己的资料，但Marian立刻发现不是那么回事。

因为男人继续说下去。

“你出生在普罗赛皮娜，是Armand Marloe的女儿，伟大的女王Christiana S Marloe不为人知的孙女。”男人用一种三流舞台剧演员的语气这么说着，抬起下巴：“Phispher只不过是一个不知道从哪里冒出来的乡下丫头，欺骗了普罗赛皮娜的市民，想要大权在握。”

“你一定很高兴自己生活在一个好像古典派宫廷小说里一样的世界，不过我可没有那种低级的兴趣。”Marian从表情上就充分体现出了不屑：“我对你的三流剧本完全没有兴趣。”

“是吗？”男人勾起嘴角，形成一个恶意的笑容。

“政治阴谋也好，争夺权势也好，那是你们自己的事，我没兴趣奉陪。”

“恐怕在这点上你没有选择的权利，Blood小姐。除非……”男人举起一只手，身后的一扇门被人推开：“……你一点都不在乎这个男人的死活。”

“你是说……Ann成了替身，被别人当成你而遭到绑架？”伸手将窗帘掀开一条缝，Rily从小旅馆的窗口向下俯视街上的状况。

“是的，我很抱歉发生这种事。”坐在旅馆的单人沙发里，身材娇小的女性在摘下了墨镜和帽子之后看起来也和Marian有几分相像：“请允许我进行自我介绍，我是Phispher Marloe，这个城市的……”

“市长，我知道。”Zhang坐在她对面的一个柜子上晃着双脚：“我在电视上看到过你。”

“我们在Brilliant Road也见过。”Stanley想起了在那个小行星上遇到的骚动——那个在避难所和他们擦肩而过的身影。

“是的，也许就是那次开始他们把我和那位……Marian小姐弄混了。”女市长苦笑。

“有什么人要你的命吗？”小女孩发问。

“我原本也认为是这样，或者说‘给我个教训’之类——毕竟我这种工作会得罪不少人，呵呵……离开Brilliant Road之后，对我的攻击却突然少了。我原本不知道发生了什么……直到这次的事情发生。”

“……奇怪。”Stanley皱起眉，语气听起来像是自言自语。

“怎么？”

“如果市长女士是直到这次袭击才发现Ann被当成了你的替身，那么我们遭到袭击的那天你为什么会出现在现场？”如果说只是碰巧在同一个酒店的话，那也未免太巧了。Stanley得出了一个让人不太舒服的推测。

“你早就知道他们‘错误’的跟踪了Ann，只不过一直以此为契机保证自己的安全而已。”放下窗帘转身，Rily尖锐地指出了这一点。

“不，这不是Marloe市长的错！”一直沉默地站在沙发后面的高大保镖终于开口，他向前走了一步，却因为看到什么东西窜过他脚边而顿步。

黄白相间的长毛猫弓起背，极不友善地发出威吓。

“Imo乖孩子，来这里。”Zhang拍了拍自己坐着的柜子顶部。

“那一切只是我的计划——让那位小姐……很抱歉，让她成为替身的话至少对方会暂时放开对Marloe市长的盯梢，这样她就能做她之前一直做的那些事情。”

“你是指对那些和海盗、黑社会……或者恐怖分子有挂钩的企业动手？”

“没错，那些家伙如同蛆虫一样从内部腐蚀着普罗赛皮娜，如果不尽早对他们进行整治，总有一天整个冥王星都会……”

“我想要申明一点。”坐在Marloe对面的沙发里，之前一直保持沉默的男人终于开口。他打断了保镖的话，脸上的墨镜让面对他的两人看不出他的表情：“我们只是偶尔路过这里的‘游客’，对这里的政治问题毫无兴趣——也无意效仿传奇小说中的‘勇者’什么去打倒邪恶的敌人……”

“我很抱歉。”女市长再次低头道歉。“我并没有企图将我的责任转嫁给各位。”

“你不需要道歉，Marloe市长。”Sean勾起嘴角：“我们只想要一件事，那就是保证我们同伴的安全。”

“关于这个，我会尽快让警方行动……”

“不，女士。”Sean站起来：“我们有我们自己的做法。”

察觉到了什么，站在Marloe身边的保镖绷紧神经。

半夜10点，早已经过了正常的上班时间。而最近对于工业设施的整顿也使得这个属于普罗赛皮娜的工业区某些地方更加萧条。

“你真是个有趣的人，Mr.Hazel。”某间看似已经倒闭的工厂门前，穿着深色外套的男人开口。

“我倒不这么觉得。”一只手插在口袋里，Sean站在距离他20公尺左右开外的地方。“我已经把你要的人带来了，我希望你也能把我的同伴还给我。”

“关于这个问题……我这里的答案却有些不同。”

“那是你自己在电话里答应的‘交易’不是嘛？”

“哦，请不要误会，先生。这不是什么‘交易’。你看，我只是邀请现在站在你边上的那位女士去我那里‘作客’，而至于你们的Blood小姐……”

车另一侧的门打开，Sean非常熟悉的女性走下车。

“Hi，Sean。”她状似轻松地打着招呼。

“Ann，你没事吧？”

“怎么会有事？Mr.Udall可是个非常‘好客’的主人。”Marian耸了耸肩：“不过我现在暂时还不能回去。”

“你这是什么意思？”

“我想你从来不知道这位小姐的身份和价值，是吧？”Udall像是神话里的恶魔一样咧嘴笑了：“Blood小姐可是真正继承了Marloe家族血统的人，是真正可以把我们星球带往繁荣的‘公主殿下’啊。”

“你在开什么恶俗的玩笑吗？”Sean的语气里有难掩的鄙夷。

“当然……我只是希望你能明白，Blood小姐是完全自愿留在我这里的。我们还有一些重要的事情要办，至于现在……请‘现任’Marloe市长女士上车吧？”

嘴被胶布贴住以至于完全无法说话，愤怒和屈辱在女市长的眼睛里燃烧，直到她背后的女性推了她一把。

看着她走完那些距离，Sean忽然开口：“Udall先生，我的另一位同伴呢？”

“我不明白你的意思，Mr.Hazel。”

“和Marian一起带走的另一个人，你应该知道的。”

“我只因为某些误会而‘邀请’了Blood小姐一个人而已……是吗？”他最后的问题是对着Marian问出的。

“是啊，没错。”黑夜让其他人看不清女机师的表情。她略微停顿了一下：“Lindsay没有和我在一起。那时候我……那时候情况太混乱，我不知道他去了哪里。”

“是吗……那我知道了。”Sean点了点头。

等两位女性都上车之后，Udall当着Sean他们的面让司机将地上车驶离。车上的检测装置用了数分钟来确定女市长身上没有任何武器或追踪器，然后才驶向他们真正的目的地。

进入到室内之后，Udall终于让自己的手下给女市长松绑。“对方的动向？”他问话的对象是他的下属。

“回到了他们租住的小旅馆等待——就像之前说好的。”

“飞船呢？”

“还在船坞。”

“很好。”终于满意地点头，Udall带着戏谑的笑容转身：“让你受委屈了，Marloe女士。”

“你们这群杂种……”隐忍的愤怒让她的音调颤抖，紧紧握着拳头。

“我本来以为会遇到你的那位保镖，他怎么了？”嘲笑的语气，看向对方泛红的眼眶：“哦……看来我问了一个不太应该的问题。”

“无论你计划着什么，我不会让你得逞的。”

“哦？恐怕那不是你能左右的。”心情愉快地大笑了两声，Udall挥了挥手：“好吧，女士们，时间已经不早，请你们先休息吧……明天会是更忙碌的一天。”

看着门在面前关上，强撑着和对方对抗的女市长终于跌坐在沙发上，双手用力地捂着眼睛。

“你没什么事吧？”Marian有些担心地走过去。

“走开！”开口喝止她，女市长抬起头：“我真不该相信你们这些‘赏金猎人’会是什么好人……我真是太天真了！”

“我完全不知道你在说什么。”

“不是吗？你看起来很高兴地接受了Udall的计划——准备帮着他把我从市长的位置上踢下来。你们的后续计划是什么？你在他的指挥下成为新的‘市长’，或者是普罗赛皮娜新的‘女王’？！‘Marloe的血统’，哈！这都是什么时代了！——”

“这么说……Udall说的没错，你的确不是Marloe的孙女？”

“…………”知道自己在失控的情绪中都说了什么，但女市长已经不想再顾忌那些——尤其是在刚才目睹了“那一切”之后。“那重要吗？反正我能肯定Udall会让你成为‘Marloe的孙女’的，对吧？伪造一些证明和文件之类……他一向很在行。那个Hazel还真蠢，解决了保护我的人，故意把我送到这里只为了让你能离开，他根本没想到你自己不愿离开吧？”

“我想知道你‘聪明’的办法是什么，市长女士。”看向窗口的方向，Marian站直了身子交抱双臂：“警察吗？搜查吗？还是因为Udall有政治上的一些特权而不得不用那些又长又麻烦的‘程序’？”

她沉默着。

“Udall很狡猾，就像你刚才听到的，他监视着Sean和其他人，同时也保证我不能行动。”

“你？行动？”女市长抬起头。

“在某个前提下我的确什么都不能做，除了按照他说的之外。但是……”发现她在看着什么，Marloe转头看向窗口——她看到了窗台上一双发亮的绿眼睛，以及这双眼睛的毛茸茸的拥有者：“他不会想到……也没有能力派人监视一只猫。”

甩甩尾巴，端坐在窗台上的长毛猫站起来伸了个懒腰。

…………

“我绝对不会用什么城堡来关押犯人——就算我真是什么冥王星的公主殿下。”看着眼前的雕花大门，Marian把手中的落地式烛台一头轻轻放在地上。

就好像女战士对待她的长枪一样。

跟在她后面的Marloe吞了口口水。让她惊讶的不是这个和自己有几成相像女性的“暴力”，也不是那些被她击倒的人。

而是那只现在正在地毯上无声奔向一扇门的长毛猫。

如果说跟踪某个人只是动物的天性利用（即使那个人坐在飞驰的地上车里），那么刚才她所看到的一切就绝非用天性就能解释的了。

钻到过狭小的管道，打开电子门，甚至吸引“敌人”到栗发女性的攻击范围内。女市长觉得自己所看到的与其说马戏团内容，不如说是魔法小说里的情节。

“在发什么呆？！那些家伙要追上来了！”Marian的叫声令她回过神，他们之前跑过、并且用重物堵住的门口发出巨大撞击声。

因为是特殊的“俘虏”而无法用枪，同时也因为根本没料想到如此粗糙的脱逃方式，那些装备精良的保镖只能采用最古老的办法——用肩膀撞。

“即使我们再怎么逃，无法离开房子也一点办法都没有。”女市长紧张得频频回头：“我们总会被追上……”

“所以我得快点，赶在其他人来之前。”

“其他人？Udall还有其他人手吗？那是在是太糟糕了……”

“不啊。”Marian用力踹开眼前的一扇门，掠了一把头发：“Imo找到我们也就意味着Sean知道了我们的所在地，按照你的身份推断，他接下来的计划应该是……”

“在这里吗？”突然改变话题，栗发女战士已经提着她的长枪走向房间里的一扇门。猫在门的下面用爪子扒抓着。

没有工具，女机师发挥了“破坏”的专长。在用重物砸了好多下之后，高科技的门锁哀叫着破裂。她推开了门。

“Ann！”房间里唯一站着的人立刻就认出了她。

“你居然一点事都没有？”语气充分体现出“白担心一场”的气氛，Marian皱皱眉。

“你希望我会有什么事？”一挑眉，他扯起嘴角嘲讽地笑：“在我的‘反抗’之后，那些家伙很‘仁慈’的用麻醉剂取代手铐。”

顺着他的视线看过去，一个打扮得像家庭医生的家伙倒在床边上。

“他死了吗？”女市长皱起眉。

“除非他准备给我注射的是毒药。”毛茸茸的东西从他脚边蹭过，裤子上挂上了“重物”。Lindsay苦笑任由劳累了大半个晚上的长毛猫顺着衣服爬上他肩头。

他伸手摸了摸小功臣的脑袋。

“接下来怎么办？”跟着Marian闪身进入房间里并且推倒衣柜挡住门，女市长瞪着这个无路可逃的房间。

“办法有很多，比如用床单挂着下楼，或者干脆向他们投降？哈……”开玩笑的语气，Marian走到窗口看了看：“不过在这个事例里面用不着了。”

打开窗户，外面传来警笛的声响。

“你看——警察总是等到一切都结束才来。”

——————————————×××××××——————————————

“Ben！——”当看到坐在救护车后面的壮汉的时候，冷静和镇定终于全部从女市长的脸上碎裂开来。她扑向对方，紧紧抱住自己的保镖。

“市长……女士。”车里的灯光照出男人发红的脸。

“我以为你死了……”

“我没有。”只不过断了两根骨头、掉了几颗牙齿而已。粗壮的保镖把后面几句话吞回去——这不是说那个的好时机。

“你这个骗子。”终于恢复了冷静，女市长伸手抹了抹眼睛，回过头看向正和同伴说话的男人。

——就算深夜他还戴着墨镜。

“要让你来配合我们的‘演技’未免太麻烦，我们也没多余的时间。”Sean状似无辜地耸肩：“况且……”

“让我们的女机师做了替身，总得付出点代价。”站在兄长身边，Rily笑了笑。那位仁兄身上的伤势有一半是她造成的，其中原因除了Marian之外另有很大一部分不言自明。

“我现在相信你说的‘专业’了。”女市长深吸一口气，郑重地再次开口：“谢谢你们。”

“还是那句话，政治之类的事情我们没有半点兴趣。”Sean双手插进口袋里：“这次的事情虽然对那个市议员影响不小，却还不足以绊倒他把？”

“证据……”Marloe皱眉。

“那就是你的‘工作’了，Marloe市长。”Marian忽然对她笑了笑。

“我只是忽然没有信心做好那些，我……”也许是对方和自己神似的关系？她不自觉地在Marian面前泄露出了真话。

“那三流导演加演员的Udall所说的‘血统’你该不会真的放在心上吧？”女机师扬眉：“也许那位Marian老奶奶真的做过什么很伟大的事情，但那已经是100年前、只被雕像记录的事情了不是吗？”

——重要的是现在而已。沉默着，普罗赛皮娜的女市长咀嚼着对方的这句话。

“走吧，我们该回去了。好困。”Marian拍着身边人的肩膀。

“啊，你不留下吗？”Sean故意拉下墨镜作惊讶状：“我还以为你要留在这里做‘冥王星公主殿下’呢！”

抬起下巴，TS的女机师倨傲地一笑：“公主殿下？那种游戏我8岁以前就玩腻了！”

当最后一粒青金色沙子落下之后，精巧的沙漏发出细小滴滴声。坐在桌边的人侧过身关掉了加热灯，把玻璃棒伸进架子上的锥形容器里，在蓝色溶液里缓缓搅拌起来。

看起来并不清澈的溶液随着搅拌的步骤缓缓改变颜色，下部越来越深和浑浊，最后沉淀下去变成紫色，而上层的水则变得异常清澈，水面上甚至有一部分水边透明了……

“……又失败了。”皱着眉放下玻璃棒，长发的年轻人用力向后靠在椅背上。

容器里的液体已经变成鸡尾酒一般的三层色泽，而同样的溶液在他桌上还有另外三份。

——到底哪里出了问题呢？

单手捏着两眼中间，这个困扰了他一晚上的问题始终得不到解答。不知为何的心烦气躁让他没办法好好静下心来思考一切关于学术上的问题，白白浪费了很多时间。

“算了。”叹了口气，他离开桌子走向柜子墙后面的空间。他的卧室依旧保持着偏冷而让人舒适的温度，但现在却无法勾起他休息的欲望……也许睡前洗个澡会是个好主意？

向着浴室的方向走了几步，他却又停了下来。

丝丝水的气息从墙壁方向弥漫过来，细微的咕噜声听起来很是柔和。他侧过身，看向发出微微蓝光的“墙壁”。

透明的墙体材质内部可以看到被微光映成透明蓝色的水，隐藏式的管道间或吐出一串串气泡，被那些游过的鱼儿追逐。

冰冷而清澈的蓝色让他有种从骨髓深处渗透出来的怀念感。

“……偶尔这样也不错吧。”再次的叹气之后，他勾起嘴角转过身去。

——————————————×××××××——————————————

床很舒适，房间里的温度也适中。

松软的枕头和被子中带着一种干燥的特殊香味，那是他们的小“管家”把地窖全息环境调到日照模式，足足晒了五小时以上的成果。

照道理来说，这些对于做了一整天体力活动的人来说都是最好的助眠剂。在最短时间里把自己洗刷干净，即使头发还是半干，钻进被子里之后也很快就能睡着……

——是的，“照道理来说”应该是这样。

Sean伸手从床头柜上摸到手机再缩回来，上面亮起的时间清晰无比地显示出3：00 AM的字样。

“…………才三点？”抓抓头发，在被窝里无所事事了十多分钟都没能睡着的男人钻出来，还特意打开床头墙边隐藏的终端来确认手机时间显示无误。

又在床上躺了半分钟，他终于忍不住一弓身坐了起来。

卧室里非常安静，从船体传达来的细微嗡嗡声也要很仔细才能听见。偶尔夹杂着某处墙壁里传来的水流涌动和气泡声，听起来十分奇妙。抓过床头柜上的杯子却发现已经见底，另一只手抓了抓头发，他从床上下来，随便地踩进鞋子里。

“还是去弄点喝的吧……”

半夜的飞船里显得冷清而有些陌生，柔和的最低照明充斥着空无一人的休息室，Sean穿过它，直接走向另一边的厨房。

“Sean？”

门一打开就听到意外的女性嗓音，身材娇小的少女用一块干净的白布扎在头顶，金褐色的长直发在背后编成麻花。Abigail有些惊讶地抬头看他。

“怎么，你也睡不着？”走到厨房外间的橱柜边上，他放下手里的马克杯并按下咖啡壶的加热键。

“恩，所以和Zhang一起来弄些吃得。”比了比厨房里间的方向，那里的确传来一些厨具的声响。

“吃的……”在凌晨三点？下意识抬头看了一眼厨房墙上的复古式挂钟，最长的指针刚擦过I字的标记。

“是啊，你要来一点吗？”少女的笑容很美好。

“那个啊……”咖啡机发出声响，他伸手过去让深褐色液体注入杯子里。“你们到底做了什么？”

“是蛋糕哦！”

“蛋……”舌头被刚煮好的咖啡烫到，他呛了一下。“你们半夜做蛋糕？”

“是啊，因为在上个空间站里很意外的买到了新鲜牛奶。然后我还弄到了一点配料。”从厨房隔间后面探出头，打扮上和Abigail差不多的黑发小女孩端着一个圆形的蛋糕走出来。

“啊，看起来真美味。”Abigail的眼睛一亮。

“因为只是当做宵夜的点心，所以我也没做的太仔细。”

虽然没有和平时一样做成每人份的小块蛋糕，但这直径二十公分左右的圆形蛋糕上也涂抹着厚厚一层气味甜美的鲜奶油，装饰了切片水果和樱桃，甚至用奶油在蛋糕上做出两只好像用雪堆出来的小兔子。

——这叫“没有太仔细”吗？Sean实在是不敢苟同。

“Sean要尝一点吗？这些对我们来说好像太多了些。”Zhang把蛋糕放在身侧的橱柜上，从抽屉里拿出蛋糕刀。

“我想还是不用了，我对甜点有点……”就算平时也会吃一点，但现在的时间实在不怎么适合。Sean摇了摇头。

“没关系，我用了很多牛油，做的也没有那么甜。Sean试一点吧。”对方自身的主张完全被无视，黑发小女孩手脚灵活地切了一小块蛋糕下来放在小盘子里递过来。

“啊……那谢谢了。”犯不着在这种地方坚持什么，Sean还是把碟子接了过来才走出厨房。

一个人在休息室吃蛋糕感觉实在是太奇怪了些，他想了片刻就转身走向通往一层的走廊。走完阶梯之后向前数公尺就是健身房的门。

Sean左右手都拿着吃的东西正想转进去，却听见里面传出说话的声音——他在敞开的门边停下脚步。

“已经不行了……这是极限。”男性的声音夹杂喘息和一丝痛苦。

“Oh，Come on，我相信你可以的，来——只加一点点。”女性的嗓音却是调侃和游刃有余。

“就算你说只是一点点也……啊……”手一松，他直觉地闭起眼睛等待头顶上的东西砸下来。

——什么都没发生。

“Doc，你也太柔弱了。”轻笑着，站在他边上的Rily双手抓住杆子把哑铃放回架子上。

“这已经是我的最好记录，相信我。”躺在凳子上喘了半天气才坐起来，难得“衣衫不整”的年轻医生用毛巾擦着汗水看向身边的黑发美人。

“是啊……因为是医生所以没拿过比手术刀更重的东西吗？”笑得很快乐，Rily转身走向墙边一块空地：“那么接下来在这里玩点什么吧？”

“还要继续吗？我的上帝……”Stanley甩着酸痛的手臂站起来走过去，脸上却没有一点不愿。

“也许这次玩一些你擅长的？”

…………

“啊……真是够安静。”

俯视图呈不规则半圆型的区域位于Sooth的前半部，一层交汇甲板是一个有竖条楼梯和通道交错的区域。这里没有多余的摆设，也没有特意提高室温。在最低照明条件之下，地面被从透明墙壁内侧投射出来的光映成了浅蓝色。

端着茶杯和作为宵夜的甜点，Sean就站在这片由墙内水槽光芒映出的蓝色里面。

这里唯一可以称得上“装饰”的应该就是他背后那片墙壁——不透明的墙体是等距纵横交错的直线，而透明区域就被分割成了许多矩形块分布着。这片墙体由于一些设计和工作上的需要而没有直接连到天花板，两米左右的高度令它看起来更像是个巨大的鱼缸。

经过这里是因为犹豫是否要去地窖看看，而在这里止步却是因为他在这个明显四顾无人的地方感觉到了“视线”。

——好像有什么人从奇怪的角度在看自己？

他四下打量着，很快就确定了这个不算太大的空间里藏不了其他人。那么自己的感觉又是什么？半夜三点太过安静的环境让他产生了错觉？还是……

目光最终落在透明的墙面上，他勾起嘴角。

清澈微蓝的水中，一条圆滚滚的红色金鱼正漂浮在墙壁正中间的方框位置，一左一右扇动着半透明的鱼鳍向他方向看过来，嘴里吐出两个泡泡。

没记错的话，那是Stanley带上船的金鱼之一？

啼笑皆非地向前走两步，Sean弯下腰和那条金鱼水平对视：“看什么？”要不是两只手上都拿着东西，他还真想用手指敲敲墙壁去惊吓那条圆滚滚的小东西。

对视仅有数秒，金鱼忽然摇晃着短而宽大的身体、扭动着尾巴向边上游开去——一只手突兀地从水槽内部拍上他面前的这块透明方框！

“！！——”

瞬间的惊吓让Sean差点打翻手中的咖啡，他向后退了一大步才站定，皱起眉看向水中那张包含戏谑成分的笑脸。

“Lindsay——”他觉得自己现在的表情看起来一定像是强忍着牙痛。

『Sorry。』在水里做出这个单词的口型，但表情里却看不到半点歉意。披散着长发的年轻人在水中改变了姿势并向上浮起一些，轻松得就好像是一条天生就该生活在水里的鱼。

除了一件可能同时作为睡衣的斜襟背心和裤子之外，Lindsay只带着他那似乎从不离身的终端。一只手掌贴在墙上，他说了一句什么。

“有墙挡着，听不见。”Sean摇了摇头。

略向后退开一些，水槽里的年轻人向上看看，伸手在墙上推了一把就整个人浮上去。两秒后，水槽上方的活动挡板被从里面打开，某个人探出他湿淋淋的上半身。

“我说抱歉——我似乎吓到你了。”带着笑意的嗓音听起来更加感觉不出歉意，Lindsay双手趴在水槽边缘低头看他。

“是啊，吓到我……我从来不知道你什么时候开始决定和Stanley的金鱼做邻居。”Sean瞪了他一眼。

“如果我没记错的话，‘鱼缸’遍布我们船上生活区的每一处……我们所有人都是金鱼的邻居，不是吗？”

“至少我不会想要到里面去游泳。”Sean嗤笑了一声摇头，放松肩膀的力道：“你怎么会想到这个主意？”

“不好么？我只是突然很想在比浴缸更宽敞的地方泡个水。冰冷的水温感觉会比较舒服……你呢？这个时间居然没睡觉？”

“睡不着，所以起来喝点东西。”他抬了抬端咖啡的那只手。

“睡不着却要喝咖啡吗？Sean我实在是对你的逻辑性不抱什么希望了。”一如既往的微微嘲讽，却因深夜的寂静而显得连嗓音都柔和起来。

“啊。”意义不明的回应，Sean喝了一口没加任何其他东西的黑咖啡。

“看来睡不着的人还不止我们。”Lindsay当然也看到了那明显刚做好的蛋糕，他挑眉，从耳朵上取下耳机收进终端里，又从终端边上的容器里取出什么东西放进嘴里。

“要吗？”他发现Sean看着自己，又拿出一小颗伸出手臂。

暂时把放着蛋糕的小盘子放在咖啡杯口上，Sean伸手过去：“这是什么？”一颗半透明的不规则晶体掉进他掌心。

“水果味维生素糖果。”

放进嘴里，Sean因为那一瞬间爆发出来的激烈酸味而扭曲了五官。

“哈哈哈哈……”斜上方传来对方的笑声。

“What hell？！”他抬头再次瞪他。

“酸梅口味的，不喜欢吗？”

“睡不着却吃这种刺激人精神的超级酸糖果吗？看来你的逻辑性也下降了。”酸味被唾液稀释之后，糖果的甜味开始一点点被释放出来。Sean重新双手端着两样东西，转身背靠向水槽的墙壁。

和Lindsay面对同样的方向看起来就像是并排站着，只不过一个站在地上，一个半身浸在水中。

“Okay，我就把那当做你的反击吧，Mr.Hazel。”对方重新把双手手肘架在水槽边缘。

改变动作溅落的细小水珠让Sean感觉到丝丝冰凉，一小束湿润的发丝垂下来，在他的肩膀附近摆动着——这让Sean想起了什么。

“喂，我说……”他在片刻的沉默之后开口。

“什么？”

“关于海贝湾……不对，那个诱拐实验事件。我还没向你道谢。”

“道谢？为了什么？”

“你冒险去救我。”

“光是看你把一切都忘了，还以为自己身处公元二十世纪的样子就足够有趣了啊。”背后上方的人轻笑。

“得了，你知道我所说的那些——忘掉一切所带来的危险。别忘了你把自己也牵扯到里面，冒险急进的处世手法也许是我们喜欢的，但却不是你的风格……Lindsay。”

“那种情况下页没有别的办法吧？如果让别人去把你弄出来也许会有更危险的事情，而且那时候我们谁都不知道‘里面’到底会发生什么。与其让Rily她们冒险，还不如我……”

“这真的是原因吗？”

“我不明白你的意思。”

从喉咙里发出轻笑，Sean咽下被被糖变成了甜味的唾液：“如果知道去里面会遇到那么多危险，你还会进去救我吗？”

“事实上我不知道，如果知道的话一开始也就不会让你用那种方法……”习惯性地绕着弯子扯开话题，却因为对方再次重复自己的名字而停止，水槽上方的年轻人最终叹了口气。

“会吗？”他再问了一次。

“会。”平静的嗓音虽然很低，却能听出平日里少有的坚毅和直率，他只是顿了顿：“不论是TS的Sean Hazel，还是海贝湾的私家侦探Sean Hazel，‘他们’都有办法处理、解决一切遇到的困难和麻烦。我……或者说那个‘Lindsay Weeks’都坚信这一点。”

“尽管那些困难和麻烦很有可能是那位Sean Hazel引起的？”

“麻烦本来就存在于那里，Mr.Hazel只是让它能更快地暴露出来以便于更早地解决而已——至少我是这么认为的。”说完这段，他发出轻笑的鼻音：“至少Hazel侦探完成了他答应过某个人的‘委托’。”

带他找到他真正属于的地方……“他们”真正属于的地方。

“如果那算个委托的话……好吧。”Sean微微仰起头：“这么说来，你应该还欠我一笔不那么便宜的委托费用？我算算，从公元1999年到现在，利息该怎么算呢？那还真是个让人心跳加速的数字。”

“真是可怕的债务，用我最后救了的你的那条小命来抵换如何？”故作惊讶的嗓音听起来有种不可思议的感觉，竟像是那种维生素糖果，酸和甜味混杂在一起。

“这条小命值那么多吗？”

“那就再加一粒维生素糖果——不能更多了，Mr.Hazel。”

仿佛教导幼儿“贪心索要第三块蛋糕是不对的”一般的口气让Sean失笑，也让他想起来自己手中拿着的某个东西。

“好吧……看来我得先把这块蛋糕解决。在它被我不小心掉在地上之前。”四下看看也没找到可以放咖啡杯的地方，最终上方的人伸下手来帮他拿走，Sean这才得以站在原地吃那块蛋糕。

充分考虑到男人不喜欢甜食的部分，Zhang为他切的这块严格说来并不大。蛋糕的味道也很不错，清冷冰凉好似冰激凌的鲜奶油加上浓浓牛油的香味，Sean轻易吃掉了三分之二，然后把它放回碟子上。

身后传来啜饮咖啡的声音，然后某人状似随意的开口：“那是Zhang用这次刚买的牛奶做的？”

“据说是这样。”

“分我一点吧。”

“啊？”Sean偏过头去看那双印着水槽蓝光的眼睛：“可是这只剩这一点……”

“那正好，反正我也不想吃太多……还是你想现在走去帮我拿另一块来？”故意弄出一些水声，他眯起眼睛。

“…………”Sean看了看盘子里还剩下的那差不多一口。

“这只是一小块蛋糕，Mr.Hazel。”

“那好吧。”也没想太多，Sean拿起剩下的蛋糕递过去。

上方的人直接张嘴并俯下身……

指尖感觉到某个比蛋糕更有存在感的接触，微凉却柔软，让他瞬间睁大了眼睛并直视对方。

咽下入口即化的美味点心，仿佛没觉得自己行为有任何不妥的年轻人点了点头把双手捧着的咖啡杯交还到Sean还僵硬地伸在那里的手上。

“当心，别打破了。”他还调侃地加上那么一句。

“你……”

“怎么了？”

对方的表情让Sean觉得自己又被戏弄了，他叹了口气：“……算了。我只是想到——一小块蛋糕是不是可以抵消掉那个维生素糖果？那么你应该还欠我点什么才对。”

“你果然和Ann是多年的好友，我相信了。”

“偶尔也让别人能欠我点什么——尤其是你。你不觉得那也是种很棒的体验？”喝完杯底剩下的、早已冷掉的咖啡，苦味和嘴里蛋糕的清甜交融在一起，形成非常美妙的感觉：“好吧，已经太晚了，我们也该去睡觉才行。”

“是啊，虽然我也这么想……”Lindsay的视线看向某个方向。

“没错。”重重点头，Sean大踏步走向一层船尾的方向。

“Marian Blood！——能不能暂时结束你那该死的实验？我们把那台见鬼的‘高科技装置’拿回来不是为了让你用它来干扰我们的正常睡眠！——”

“一号接触分离……二、三号接触分离，你们可以‘下桥’了。”

『收到——最终安全装置解除，联络桥安全分离，一切正常。』

“一切正常。”

站在操纵席边上的女机师拉过麦克风：“哪，Bruce……其实你不用那么急着走啊。”

『哈哈哈，虽然关于‘一起度假’的提议很有吸引力，不过恐怕我得继续‘工作’去了。』画面上的男性向她敬礼：『而且我可不想再让某位先生生气。』

“啊？”一点都不明白他的台词，Marian挑了挑眉。

『没什么——好吧，接下来正式告辞吧，Sooth的各位！』

通讯画面停顿了数秒钟之后消失，舰桥前挡板外也能看到的那艘宇宙船缓慢调整着航向。

“啊啊～就这么走了呢，我刚开始觉得Bruce是个挺有意思的人。”看着窗外的景象，Zhang抚摸怀里的猫脑袋。

“那么，我们接下来去哪里？”

差不多所有人都看向Sean，只有一个人例外。

Marian看着窗外飞船离开之后露出的大片星域，目光定在某一点：“我说……如果没其他预定的话，我是不是也该回去一下看看呢？”

“回去？地球？”Lindsay一只手叫出了星图。

“不。”女机师灵巧的手指指向窗外就能看见的某个铅灰色星球：“我们去冥王星吧。”

短暂的冷场之后，女机师俏皮地笑了笑：“哎呀，我没说过我是在冥王星殖民圈出生的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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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阳光、阳光、阳光！～～”对着阳光灿烂的天空伸出手臂并欢呼，鹅黄色的夏季T恤搭配深色七分裤和凉鞋，周身都散发出活力气息的女性笑得眯起眼睛：“太阳系的阳光真是好～～久都不曾感受到了！”

“我想提醒你一点——我们现在在冥王星上。你所感受到的‘阳光’只不过是殖民圈天顶上的全息影像……噢！”

拿着瓶装碳酸饮料的黑发女性穿着浅蓝色上衣和牛仔短裙，看了眼脑门上刚被人推了一巴掌的男人，丢下评语：“不值得同情。”

收回手，Marian单手叉腰仰起下巴：“听着，Sean——这是意识层面的问题！我们可是好不容易、千辛万苦才回到太阳系的大行星表面，难道你就没有一点‘返乡的激动感’吗？！”

“要说‘感动’的话，至少几个月前我还曾经一度觉得‘自己还在地球上’过……”挠着后脑勺咕哝，男人有那么几分种掉进对之前经历过的事件的回忆里：“好吧，至少我们现在的确是在和地球一个星系的星球上了。”

虽然从距离上来说他们所在的星球和地球实在相隔得非常遥远。

完全无视异性同伴的复杂心情，栗发的女机师打从心底里快乐：“真是好久没回来冥王星了。”

“大概有多久？”Rily比较好奇。

“让我想想……最近一次回来是我几岁十四……还是十五？”

“那还真是很久以前了。”坏笑着这么说的下场是Marian提腿朝他踹过来，Sean向边上闪了一步，很合作地叫痛。

“虽然这么说，但我至少会比你们更熟悉这里……‘导游’的工作就放心地交给我吧！”开朗地发言完毕，刚上任的“导游小姐”动作很大地四下张望了一会：“Stanley他们呢？”

“他们说了马上会来……啊，在那里。”伸长手臂对正从远处走过来的友人挥舞，Rily对走在最前面的金发男子微笑：“真慢啊，Doc。”

“抱歉抱歉，因为一些事情拖延了一下。”Stanley将手中被拜托采购的东西递给Rily，微笑着道歉。

“橙色、黄色，还有粉红色和蓝色的棉花糖，Rily要哪个？”兴致勃勃的嗓音，那个导致其他三人迟到的‘原因小姐’笑眯眯地将手中五彩缤纷的零食递上来。

失笑，Rily看了一眼小女孩肩膀上那只胡须上还粘着粉红色糖粉的猫咪：“我看看……那就橙色吧。”

“好！～～”一大团软绵绵的东西被递过来，花蝴蝶一般欢快的小女孩又跑去别人的方向：“那么黄色的给Ann，蓝色的给Stanley！”

“所以说，让你们迟到的就是这些五颜六色的糖？”Sean交抱起双臂看着分发糖果的Zhang：“不知道我该不该庆幸我们小公主手里拿不下更多颜色。”

“你不用担心这个。”调侃的嗓音，一大团白色被递到他面前：“来，这是你的份。”

“…………”他瞪着眼前的白色像在瞪敌人，好半晌才扭过脸看向把棉花糖递给他的人。

“别看我，是我们的小公主强烈要求‘一人一份’的。”Lindsay耸了耸肩，另一只手拿着的绿色棉花糖让画面看起来颇为喜感。

“我可以拒绝吗。”迟迟没有去接对方递过来的那份，Sean觉得自己早就过了会喜欢那种甜食的年龄，更不用说“适合”。

“不喜欢？”他说话的对方故意装作不明白：“我还特意为你问了有没有咖啡口味，但对方说只有可可……好吧，如果你喜欢苹果味的我可以和你交换。”

“……算了。”戴墨镜的那方垮下肩膀从对方手中接过白色的棉花糖。

“啊……对了。”想起了什么，Lindsay抬头对所有人：“其实我们刚才在来的路上看到了很有趣的东西。”

“哦？是什么？”用两根手指扯下一小团黄色棉花糖塞进嘴里，Marian凑过来。

“恩，是很……有趣。”想到刚才看到的，Stanley笑起来：“不如我们一起去看吧。”

随着他的话，棉花糖军团转移阵地到了几百公尺开外的一个小广场。花坛、树荫、水渠和长椅围绕着广场中间的一座大理石雕像，气氛恬静而优雅。

“不是全息影像呢。”Zhang和Imo分享着棉花糖，仰头看对她而言非常高大的雕像——那是一个盘发、长裙、优雅地拿着折扇的女士。

“也许是什么值得纪念的人吧。”阳光在白色石头上反射，让人看不清雕像的细节。Rily看了一会就回头望向他们的导游小姐：“Ann？”

“这个公园是前几年刚兴建的呢……等等，台座上应该会有介绍。”不合格的导游小姐几步跳上台阶，在一块黑色石板前逐步。

『Christiana S Marloe——我们高贵而美丽的女王沉睡在这里，永远被她深爱的星球拥抱』

“这是墓碑吗？”Stanley很意外。

“不……准确说是纪念碑。”Marian看到那个名字就立刻想起来了：“Marloe女士是现今冥王星殖民圈的开拓者和改革者，成功的政治家。就是她让冥王星上三大殖民圈相互明争暗斗的局面得到改善，最终一手创造了现在稳定统一的行星政府……”

“啊，更多我就不记得了，怎么说都是一百多年前的事情。”以这句话做结尾，Marian直起腰转过身来。

“一百多年前……女王？”Sean挑眉，他可不记得现今的太阳系里还有哪里存在着君主制。

“正式的称呼应该是市长，但当时的人都更喜欢用那个听起来更高贵的称呼。”站在高处看得更远，Marian在雕像边上东张西望：“说起来这个公园的环境还真不错……”

全息影像的天空中飘过云层遮住了阳光，那片阴影正好投射在他们所在的广场上，也让众人能够直视雪白的雕像。也许是经过了艺术美化，长裙曳地的女性看起来还真有古代艺术品中呈现出来的“王室气质”。

“啊……”Rily忽然轻呼。

“怎么了？”

“不觉得那个雕像和Ann有些相似么？”对金发医生说出自己的困惑，Rily的视线在雕像和雕像边的友人身上来回移动。

“这……”被她一说也发现了这一点，雕像和人之间的差异当然很大，但现在能看清的五官轮廓却又的确迎合了Rily的关键。

“Ann！～～”听到他们谈话的Zhang回过头大声说道：“做个和雕像一样的姿势吧！”

“啊？”虽然纳闷，但正在兴头上的女机师还是随意摆了个Pose……“这样？”

“…………”沉默在围观的五人组之间沉淀，没人说话是因为所有人都在像Rily刚才做的那样进行对比。

好吧……休闲衣着和长礼服裙的确是差别大了点，随性用头巾扎着的栗色卷发也和优雅的盘发差太多。更别提平民姑娘手里的棉花糖和雕像那精巧的折扇——但谁都无法否认两者极为相似的脸部轮廓和五官。

“谁来给我一拳让我确定下是不是在做梦。”Stanley用一种和做梦非常接近的语气喃喃自语。

Rily随手扯下一团橙色的棉花糖塞进他嘴里：“如何？”

“好酸…………”

“很好，你没在做梦，我们大家都是。”黑发辣妹拍了拍他的肩膀。

…………

“长得很像？我和那位‘女王陛下’？”坐在橄榄形的咖啡厅椅子里，Marian拧着眉头看向众人。

“是啊。”

“也没多值得惊讶的吧，反正那个雕像一定是经过了什么艺术处理，而且和一个一百多年前的人长得相似也没多大意思吧？现在的话还有可能是什么‘失散多年的同胞姐妹’这种……”说到一半自己就笑起来，叼着吸管的嘴在果汁里吹出泡泡。

“也有可能是你是那个‘女王陛下’的后代吧？毕竟你出生在冥王星……”

同桌的其他人根本来不及阻止年轻医生太过正直的发言。

“啊，真的这么算来的话，我应该算是冥王星的公主殿下吧？！”故意掠了一把头发，Marian放下手里的饮料杯子：“恩……成为公主殿下的话能做什么呢？”

“是啊，十分钟前还在跳蚤市场和一个地摊主为了三块钱争得面红耳赤的公主殿下呢。”想到刚才在市场里的情景就忍不住笑出声，Sean得到的当然是桌子底下被踢了一脚。

“一样要买东西，当然要挑价钱最便宜，而性能最好的啊！我可不会给那些二手机件商多赚走任何一毛钱！”忿忿说完，Marian忽然表情一转：“那，本公主殿下今天的第一个命令……Sean，帮在座的所有小姐都点一杯冰激凌吧！”

“啊？”被点名的人托了托墨镜：“这还要我去？直接从桌面菜单上……”

“你没听清楚我的命令吗？”恶作剧的笑容和身边的同性好友对视一眼，Marian晃了晃手指：“我要你走到吧台那边，对那边的女服务生展现你的大众情人笑容，然后用超～级甜食爱好者的语气说……”手向着坐她对面的小女孩一摊。

“给我一份初夏风情圣代，里面要有芒果、菠萝、夏桃和奇异果，底下铺满甜甜的巧克力曲奇；香草冰激凌要插上松脆的华夫、淋上打泡鲜奶，装饰的小花伞也不能忘记！啊……还要外加另装的巧克力酱和草莓酱！～～”Zhang快乐地把满满一勺香蕉冰激凌送进嘴里。

“没错，Zhang的例子非常完美。”

“我觉得他根本做不到。”Lindsay在边上十足看好戏地笑出声。

“无论如何，这是‘公主殿下’的命令啊，你加油吧。”Stanley强忍着笑一本正经地拍他肩膀。

“…………”御命难违的Mr.Hazel抱着头趴在桌子上。

“装死也没用哦，Sean！”他们的公主殿下快乐地敲着桌面终端：“我看看还有其他什么华丽的甜点可以让你一起买过来……Stanley，Lindsay，你们两个有什么要追加的也让他一起点过来吧？哈哈……”

这家店的桌面终端被做成可爱的小喷泉形态，菜单从水平面跳起来发着绿光。但是还没等Marian看清菜单上的内容，画面却一下子改变了。

『现在插播紧急新闻，一支由200多人组成的游行队伍正在11区集结，并且向周边三个区的主干道方向移动。根据他们打出的横幅来看，这些应该是在9、11、12和14区工作某些工厂的职工。他们要求政府还给他们工作的权利，抗议政府最近对于某些企业和工厂的打击，要求……』

“游行？”Stanley挑了挑眉。

『……现在我们把画面转交给行星台的现场记者……』画面一跳，变成了从低空拍摄的街景。可以看到一些穿着工作服或者制服的人，有些人举着写着大字的横幅和硬纸板，更有人穿着印有类似口号的T恤。

画面上看得到正在维护秩序的警察，那些游行者不断把某些东西丢向警察，更有甚者向着天空中的巡逻车和拍摄车投掷！

“这个世界真是越来越混乱了，我记得当年来这里还觉得是个又平静又快乐的星球，和地球上完全两样呢！”Marian感叹地咋舌。

“难道不是因为那时候你还小？”Rily接口。

“不啊，毕竟小时候还是和Sean家那些离谱的亲朋好友相处了很长时间，我对于类似情况的感知度相对来说可是很‘早熟’的。”

有些好奇“离谱的亲朋好友”的定义，不过桌边其他人的注意力都集中在那条插播新闻上。连店外那些广告牌之类的地方画面都切换成新闻来看，这还真是殖民圈的重要新闻。

画面没多久就又回到了演播室，女主播滔滔不绝地丢出大量关于游行的信息，也让今天才刚到冥王星的众人将情况了解了个大概。

“总之就是这里的政府正在打击一些企业和工厂，要求他们关门，影响到了在那里工作的人吗？”Sean简单的做了总结。

画面上变成了某个女性演讲画面，卷曲的金发披在肩上，凸显出干练的政客气质。她抨击着那些利用行星工业和商业圈进行违法交易的企业，强烈呼吁一个正常、合法的社会。

他们还在插播的一些画面里看到些似曾相识的画面。

“……Marloe市长？”Rily挑眉。

“一百年前那位女王陛下真正的后人吗？这可真是货真价实的‘公主殿下’。”Lindsay说出最直接的推论。

“啊啊，无聊的政治。”他们这边的“公主殿下”对此只是摸着自己的栗色卷发，弹动手指让画面恢复成菜单：“言归正传，Sean，你可要好好记住我刚才给你的‘使命’哦！”

“啊？”还记着啊？Sean表情有些尴尬——让他以“甜食狂热分子”的态度去吧台？别开玩笑了……

Zhang快乐地转头看他：“要不要我给你做小抄呢？”

Sean算是明白什么叫“骑虎难下”了。

从最动乱时期发展到现在，冥王星上一共有十七个大小不一的殖民圈。除去那些周边小地区和工业区之外，位于中心的八个殖民圈组成了普罗赛皮娜市——这几乎就是整个冥王星上殖民体系的统称，所以也有人直接把这颗行星上的生存区域称为“普罗赛皮娜殖民圈”。

“我记得普罗赛皮娜应该是古罗马神话里冥王的妻子。”在奇怪的方面知识最为渊博，金发的年轻医生若有所思。“用来做冥王星上的城市名字，真不知该说是适合好，还是该说没创意？”

“我想现在会注意到这些方面的也只有你……谢谢。”最后一个词语是针对对方放在自己面前的一杯黑咖啡，Sean坐在酒店套房的小客厅桌边，随手翻着桌上的电子报纸。

“先生们，都醒了吗？”门都没敲就被推开，他们的女机师探进脑袋来。

“Ann……你就不会敲门吗？”与其说抱怨不如说是无奈的呻吟，Sean吞下酒店提供的、味道不怎么样的即溶咖啡。

“哦，Knock knock，有人在吗？我进来了～～”头都没缩回去过，Marian只是在门上敲了两下就直接走进来。

“你就这么走进早晨9点的男性房间里吗？”Stanley笑着叹了口气。

“得了，在更偏僻的地方都住过一个旅馆房间不是吗？早就没什么可看的啦！”随意地挥挥手，她走过来：“Sean，借我一副墨镜，我的忘在Sooth上了。”

“在卧室，左边那间……”开放式设计的酒店房间里有三张单人床，可以通过活板墙区隔成三个半开方式的卧室，Sean伸手指了指自己昨晚休息的那间。“怎么突然想到要戴墨镜？”

“和我今天的衣服搭配嘛！而且……你没看天气预报？今天的光照指数是III级哦，气温也很高。我刚才还在和Rily开玩笑说是否需要防晒霜呢！”

“这样啊……”Sean又喝了口咖啡，把电子报翻了一页。

Marian三两下就从Sean的行李里翻出自己想要的东西，拿在手上甩着走出来。她看了一眼还没敞开的中间卧室。

“Lindsay还在睡？我记得昨天预定好的是10点……”

“那家伙大概累了，别管他，反正天气是那个状况的话他多半不会出门。而且……”视线从报纸上移开，他冷笑：“今天留在酒店里多半会比较安全一点。”

“安全？”Stanley不知所以然：“虽说昨天看到游行的新闻，但那又不是暴动。而且发生的区域距离我们这里也比较远……不用那么担心吧？”

“哈哈，Stanley果然没发现。”Marian在桌边坐下来。

“发现什么？”

“尾巴。”

“啊？”

“我们被跟踪了——昨天一整天。”Sean在杯子后面口齿不清地说了一句。

Stanley用惊讶的挑眉回应他。

“刚到冥王星我就发现了，那些家伙似乎是专业的，只不过我们也算是‘久经战场’……真见鬼，我就不能期待一场平静的旅行吗？！”Marian非常气愤——她本来满心以为到冥王星这种大行星的话，那些追踪者会因为环境复杂而止步。

“一样是‘被追踪状态’，这里连地球上的一个大城市都比不上啊。”Sean忽然这么感叹了一句。

“你也开始想家了吗？”Marian推了他一把。

“怎么可能……”

“我们就没有办法摆脱那些追踪者吗？”没察觉到之前完全没问题，年轻医生是一旦发现事实就觉得浑身不对劲的类型：“我可不想今天再在他们的监视之下装作没事一样的旅游。”

“其实也没那么严重，对方好像还是有所忌惮，只不过是较远距离内跟踪。不知道到底在计划什么……”

“不如我们今天下午把目标地点改在偏僻的地方，这样他们就会动手了吧？”身为TS“好战女性成员”的代表，Marian发出她无愧于头衔的宣言。

“这样的话Stanley你也留在酒店吧，至少这里有万全的保安措施。”一开始也就考虑到这个问题，所以他们选择的是普罗赛皮娜闹市区的大酒店。

“这样也行，反正游览的话随时都……”

『各位尊敬的顾客，本酒店发生了一些紧急状况，请各位不要惊慌，不要离开自己的房间，更不要进行任何危险的行动。请各位顾客留在自己的房间里，本酒店会尽快让服务人员进行查房。各位尊敬的顾客，本酒店……』

“怎么回事？”突如其来的广播让房间里三个人都愣住，Sean直觉看向窗口，却看到窗外降下了安全栅——那是为了防止惊慌失措的人从半空中跳下去的安全措施。

“我真受够了‘紧急状况’！”架上墨镜，Marian走向门口。

但房门在她还没碰到的情况下就被人推开。

“Ann，所有人都在吧？”拿着她们的行李冲进来的人是Rily，抱着Imo的Zhang跟在她后面。

“怎么了？”

“和昨天那个游行差不多，不过今天看起来像暴动。”Rily进来就打开电视，上面正拍摄着包括他们所住酒店在内的街景。

“好像有些家伙冲进了酒店里，虽然目标像是单纯的‘发传单’……我可没见过会对阻止他们骚扰顾客的服务生大打出手的‘派单员’。”

“刚才是谁说‘又不是暴动，反正我们住得远’？”

“是谁说‘这里有完全的保安措施’？”

Sean和Stanley同时开口，然后看了一眼对方沉默。

“好吧，看来我们这里没人适合做‘最坏预测’。”Rily做了结论。

“我看其实不用那么紧张，那些家伙只不过是当地的游行而已……这里的政治情况和我们无关吧？”Stanley的说辞很合理：“我们只要在房间里等待酒店的下一步通知。”

“未必见得。”反对的声音来自后方，卧室那里的隔板墙无声地退回墙基里，Lindsay拢着头发走出来。

“你醒了？”

“在这种情况下怎么可能还睡得下去。”

“你说未必见得是什么意思？”Sean转头看他。

“我们昨天到达时候还在很远区域进行示威的民众，今天突然就转移到我们所在的区域……而且这里距离行星政府还有点距离，你不觉得这个事情很蹊跷吗？”Lindsay展开手中的终端。

“在游客多的区域游行的话也许的确可以起到警示政府的功效……”

“我大概也会这么认为，如果没有遇到之前那么多状况的话。”刚起床的人喉咙干哑，Lindsay顺手从桌上拿起放在那里的咖啡杯喝了一口，因为特殊的苦涩而皱眉。

他放下杯子：“Zhang，注意这里的警方动向。”如果说暴乱分子是诱饵，警方就是嗅觉灵敏的猎狗，掌握他们的动向也就最大程度的知道了暴乱分子的动向。

“好！”小女孩跳到沙发上，展开自己的携带终端操作起来。

“还有游行发起者，这种情况和规模的游行暴乱应该是有人在幕后详细指挥的。如果能找到他们的联络频道之类会更方便一些。”Rily也提出一点。

“知道，我尽量。”终端上方跳出数个大小不一的屏幕，扇形排列在小女孩面前的空气中，画面充满了紧张感。

“Sean，昨天的新闻里我看到熟悉的画面……”Stanley想起一件事：“这里那些被打击的企业和工厂，是不是和我们在上个小行星遇到的一样，和宇宙海盗勾结？”

“应该差不多，就是那些犯罪分子。”

“那你说这种情况会不会也和我们在Brilliant Road做的事有关？”

“麻烦的事情还真是没完没了了……”Sean烦躁地抓着头发。眼下的情况难道他需要联络一下Bruce？或者……

突然的敲门声打断了他的思考和房间里其他人的交谈，顿时周围只剩下小女孩敲打键盘的轻响。

“Mr.Hazel？”门外传来一个人的嗓音。

做了个手势让其他人等待，Sean走到门口站在门板后面。通过监视器看出去，门外是一个穿着酒店制服的年轻人。

——是刚才广播里说的服务人员吗？Sean对身后众人做了个手势，慢慢打开门。

“Mr.Hazel？”再一次确认，对方脸上是训练有素的服务业表情。

“是的，请问这里到底发生了什么事？”走廊上有不少人在跑动，更有甚者发出口齿不清的叫声，仿佛酒店里发生了什么大灾难。

“希望你能冷静下来，事情是这样的……”说到这里停顿一下，几个人从他们所在的走廊跑过，飞速冲向了楼梯。在恢复平静的空气里，年轻人笑了笑：“我希望我们能单独谈谈，先生。”

“哦？我以为你只是来安抚客人而已。”Sean清楚看到对方袖子里藏着的东西：“还是说普罗赛皮娜的服务业者都把枪械作为标准装备？”

“这只是预防万一，先生。我的上司希望请你去谈一笔生意，希望你不要拒绝我。”对方的笑容居然完全没有破绽，让Sean很是佩服。

“谈生意？”这么说来对方并不是在网路上看到他们的悬赏而为之风动的猎人吗？难道真像Stanley所说，因为他们上次在Brilliant Road做的事情？

真是这样的话那位年轻医生看来以后都可以去摆摊算命了。

“是的，请你跟我来。”

“等一下，我得和我的同伴说一声。”作势转身，Sean拉开了门。

“先生……”刚想出声警告对方，年轻人却突然看到一张从门缝里探出来对他微笑的小脸。“…………”

天使的微笑之后，一抹黄色的影子猛然向他扑过来！

“啊！！————”大叫声被一团毛茸茸的东西堵住，冲击力让男人向后退了好多步，背靠上了走廊对面的墙壁才没跌倒，头脸的疼痛让他抑制不住的恐慌起来！

伸手想要抓开脸上的东西却又吃不准那到底是什么，他很滑稽地挥舞着手脚，之前的镇定彻底不知所踪。

“好了，Imo。”甜甜的嗓音之后，男人脸上的东西终于消失了。他慌乱地四下张望却在地上看到了一只龇牙咧嘴的猫……站在它边上的小女孩把玩着手里的小型手枪，赫然就是刚才男人自己手中拿着的。

“这怎么可能？！——”他茫然失措，转身就想跑。

没跑出几步，男人就被追击者制服。Sean扭过他的手腕令他面朝墙壁贴在那里。

“好吧，我想你必须现在就直接和我谈了。”Sean威胁地开口。

“我什么都不知道，Mr.Hazel！——”对方的声音在忍痛之余听起来很愤怒：“有话要和你说的是我的老板，我只是来带路！”

“带路？”Sean表示出不信。

走廊里再次响起了广播，这次是酒店方发出的暂时撤离通告，看来这里的局势已经渐渐超出控制。

“我真是受够了——”Sean咋舌，接过跟上来的Rily从他背后递过来的枪：“我希望你能说实话，最后一次。”

“我真的不……Ok，okay！——”他突然大叫着：“耳机，我的耳机，先生。我的老板要直接和你谈！”

沉默了片刻，Sean让身后的女子用枪指着对方，自己伸手从对方耳朵上摘下小型耳机。

“我是Hazel。”

『你好，Hazel先生，你不知道我是谁，你也不需要知道。我想和你谈一个生意……虽然我原本认为请你来当面谈会更有诚意。』

“得了，如果你认为煽动人暴动，制造混乱来达成这个目的是必要的，那么我们也没什么好谈的。”

『请你别这么说，我知道你的情况……悬赏，是吗？呵呵呵……不，请不要生气。我对于那种无聊的赏金猎人工作并没有兴趣——我找你是为了别的事。』

“别废话了，快说。”

『你我都清楚你的工作，所以我们来谈谈，关于‘M女士’的问题。』

“啊？”好不容易以为抓到了问题的线头，结果却突然冒出来一句完全莫名其妙的台词，Sean整个人愣住了。

『我希望你能停止对于M女士的保护。先生……我会付给你赔偿金，只要你开口。』

“我根本不知道你在说什么！”Sean对着对方大吼：“你这个混蛋能不能不要绕圈子，直接说你要什么？！”

『…………』对方在沉默之后深深叹气：『看来我们根本无法达成共识，先生……这实在是太遗憾了……听着，‘太遗憾’了。』

“你到底……喂，喂！！——”耳机中消失的声音告诉他对方已经擅自结束了通话，Sean气愤地把耳机拔出来摔向一侧的墙壁。

“Sean？”Rily询问地看他。

“我根本不明白那混蛋想要什么！该死的……一定有什么地方不对劲！”又用力捶了一下墙壁，他刚看向还被制住的男人，整个地面突然晃动起来。

“搞什……”

强烈的爆破声从他刚才跑过的走廊上响起！

——————————————×××××××——————————————

“那些不知所谓的家伙简直疯了。”掏着因为刚才爆炸而嗡嗡响的耳朵，Sean和两位黑发女性一起跑下最后几级台阶。

走廊因为源自某个房间的爆炸而支离破碎，幸好爆炸源并非来自于他们所住的那间。从房间里冲出来的剩余三人大叫着和他们确定了彼此安全之后，Sean让他们带上行李搭乘走廊另一头的电梯下去。

在一楼大厅会面，这应该是非常简单的问题。

“该死！”挂断没声音的手机，Sean用力推开一个大叫着什么口号向他冲过来的游行者，穿过人比较少的走廊走向一楼电梯处。

酒店的工作人员也被愤怒吞没，警卫、警察和示威者把这里当成了战场，展开肉搏战。

最后几步跑到电梯前面，Sean首先看到的是电梯上方显示的一楼字样。

“Ann？”他大声叫着，可是没人回应他。

怎么回事？难道他们还没有下来？他伸手按了电梯的按钮，贴着实木装饰板的电梯门在他面前无声的打开。

——他看到了电梯里地面上散开的血迹。

“！！——”心跳猛地加快，他看到角落里躺着一个碎裂的手机——那是属于Stanley的。

“Lindsay？！——”Rily也看到了这一幕。

“Rily……”一个虚弱的声音从他们背后传来，最先发现他的是黑发小女孩。

“Stanley！”

Sean连忙转过身，金发的年轻医生显得很狼狈，身上虽然看不出有什么伤，却像是连站都站不稳。Sean立刻冲上去扶住他：“怎么回事？！”

“几个男人，我以为他们是酒店工作人员而已……”他吸了口气，抓住Sean的上衣：“他们带走了Ann和Lindsay。”

“什么？！——”Rily瞬间瞪大眼睛。

Sean沉着嗓音：“你呢？伤在哪里。”

“我没事，只是电击器……见鬼。”蓝色的眼睛看向心急如焚的黑发女性：“Rily，Rily——你哥哥没事，地上的血是对方的。他们只用电击器攻击我们，不知道为什么……”

“就是说他们的目标是绑架而不是杀死我们？见鬼……那些混蛋到底要什么！——”Sean用力敲打墙壁，被对方打了个措手不及的感觉极为恶劣。

“也许我可以回答你这个问题。”

突如其来的女声让所有人都看向电梯侧面一条偏僻的通道，一个身材不高的女性从那里走出来。戴着帽子和墨镜，女性从身材形貌上看来居然与Marian有六分相似！

“等等，女士，你不能这么做！”跟在后面跑出来的一个彪形大汉看起来非常焦急。

Sean在瞬间的惊讶之后立刻皱起了眉。

“让我猜猜……‘M女士’？”这样一来，任何事情都说得通了。

对方露出了一丝苦笑，摘下头上的帽子和墨镜。

“很抱歉让你们遇到这些事……真的很抱歉。”

在因为震惊而无法说出一个字的众人眼前是一张陌生却熟悉的脸孔。

——他们昨天才刚在新闻中见过的脸。

To be continue…

“Jessie是我的女友。”飞船内的走道因为两个人高马大的男人一前一后经过而显得狭窄，走在后面的Bruce边走边陈述。

“退役之后，我在木星区域找了一份工作，就是那时候认识的她。后来两个人合资买了一艘属于自己的船，在种种要素下跑起了太阳系内的低成本运输业……”

“低成本运输业？”抱着橘黄色猫咪走在他前面，黑发小女孩回过头来纳闷地问了一句。

“走私。”走在最前面的Rily简单地回答。

“那就直接说走私嘛，没什么不好意思的啊。”天真无邪的笑脸看起来和“走私”这种灰暗面的词语没半点联系，但经过不久之前在宇宙海盗空间站里的“暴力冲突”之后，Bruce不敢再小瞧眼前活泼可爱的女孩。

“……总之，在那个领域做了数年之后，我通过一个‘生意伙伴’知道了通道的事情，利用它能大大降低风险，节省更多的钱。我和Jessie利用那个赚了不少，直到遇到了Brilliant Road的那群海盗。”

“黑吃黑？”Sean对这种模式倒是挺熟悉，只可惜这次他猜错了。

“那条通道其实一直在Brilliant Road的控制下，那个组织以它为诱饵吸收了不少小型团伙加入，才会形成现在的规模。它在冥王星区域内的地下势力很庞大，连宇宙军都拿它没什么办法。”

“所以你就干脆为他们打工了？”觉得Brilliant Road这个名字对宇宙海盗来说有些滑稽，Rily在走道边的一扇门前回过头，挑眉看向Bruce。

“因为他们抓住了Jessie。”说到这里表情变得阴郁：“我一直想着可能会有什么办法让我能把Jessie救出来，打入他们组织内部，如果能够进一步贴近他们核心的话……”

“绑架的话，就算宇宙军也会受理吧？”Rily打开门走进去，漆黑的房间内亮起灯光——是一个看似仓库，有不少柜子和箱子的房间。

“没那么简单，Brilliant Road也有‘合法’的组织机构，他们通过某些途径能够提供出被绑架者签署的工作协议，其他需要的文件也一应俱全，宇宙军根本没法对他们动手。”

“原来如此……”径自走到一个一人多高的柜子前面，Rily动手解开门上的密码锁：“这样前因后果也就搞清楚了，反正也有佣金可拿……就像Sean可能对你说过的那样，这个工作就交给我们吧。”

对方答应得太轻巧，Bruce不由皱起眉：“虽然你们的确是很简单就答应了，但是……你们到底准备怎么做？就我这些年看来，那些家伙完全没有弱点。”

“我们有我们自己的做法——‘前’地球军先生。”侧脸露出个危险的笑容，Rily手腕一个用力，将面前柜子的门完全打开。

“！！——”

——————————————×××××××——————————————

“我就觉得Brilliant Road的名字很耳熟。”在Sooth一楼货舱的甲板上摆开躺椅和小桌子，Marian懒散地躺在椅子上，用手遮着眼睛上方才能直视她的目标物。

从敞开的货舱门处笔直望出去，银白色的巨大建筑以不知道算“怪异”还是“艺术”的形态耸立在宽广的广场中央，它的一大部分只不过是装饰而已，看起来像是数条扭曲的道路从各个方向纠结在一起。

巨大“Brilliant Road”字样的立体投影在它周围旋转、闪闪发光。

准确来说，它就是这个位于冥王星星域的小行星的名字。

“你曾听说过它吗？”坐在她边上椅子上，Stanley有些好奇。这颗小行星只不过是众多“商业周边星球”之一，没有太出名的景观、也没有太独特的产物，因此绝不会出现在《太阳系星际旅行推荐手册》这一类的杂志上。

“以前稍稍听到过一些吧……关于一个坐标不算最好，自然条件也算不上好，却陆续被大企业看中，花下大量资金而建设起来的周边星球……大概就这些吧。”

从表面上看来，商业和轻工业支撑了Brilliant Road的建设。这里有完善的城市建设，健全的教育体系。医院和其他公众设施也一应俱全。

“就我看来，它的发展并不是只用一句‘运气很好’就能带过的啊。”Stanley有感而发。

“那些当然都是因为‘组织’的缘故……”拿起小桌子上的冰饮料，Marian咬住吸管：“带动这里建设的卡尔泽公司说起来只是模糊的‘地产经纪公司’，其实应该就是披上了‘合法’外衣的宇宙海盗吧？用一个小星球建设的幌子来洗钱，这一点也不怎么新奇。”

“没想到你知道得还很全面。”站在她躺椅的另一边，Bruce双手插在口袋里。

“呵呵，这算是‘人生的经验’吧。”Marian笑得得意：“在其他星系也就算了，太阳系的话我可是很小的时候就开始到处旅行了哦。”

“对啊。”说到这个才想起来，Bruce确实记得还在军队里的时候曾听Sean提起过这个“女机师独生女”的好友。

“在别人辛苦工作的时候你倒是显得很轻松啊？”大嗓门的喊话从舱门外传来，从头到脚都打扮得和一般游客差不多的Sean踩上倾斜的外甲板，走到了货舱里。

“工作辛苦了，Boss！”俏皮地行了个军礼，Marian对Sean眨眨眼睛：“还很顺利吧？”

“当然——各方面。”到室内也没有摘下墨镜，Sean扬了扬手中的一张纸：“都搞定了。”

经过Bruce身边的时候拍了他一把，两个人直接走向舰桥。

才一进门就踢到一个圆滚滚的东西，Sean看了一眼就弯腰拾起来：“Rily，你掉了东西。”

“啊，谢谢。”在操纵席后方空地上铺开一块毡布席地而坐，黑发女性三分牛仔裤加紧身背心的穿着虽然普通，却足以让任何性向正常的男人流鼻血。但她周围那些散落在毡布上的东西就不那么火辣了。

各种枪械、子弹、手雷、能源补充包、零件甚至雷管；更不用说那些精巧得看不出名堂的冷兵器……Rily放下手中正在摆弄的一个小装置，向Sean招了招手。

Bruce提心吊胆地看着Sean把那颗手雷丢过去。

“不会吓到你了吧？”做完整套危险动作才说这句话，Sean随意拍了拍他的肩膀，然后拿着纸张走向船长席：“Rily，我弄到‘地图’了。”

“哦。”放下手雷并站起来，Rily拍了拍裤子走过来。

Sean在船长席台子上摊开那张纸：“不保存在资料库里也算是一种‘保密手段’吧？虽然我只觉得这给那些‘机密情报贩子’增加了赚钱的机会而已……总之，这就是我们要找的东西。”

虽说是纸张却有微妙的厚度和光泽，摊开之后上面就显示出了Brilliant Road的全地图。Sean用手指点区放大了市中心的部分：“根据之前的调查，包括Jessie在内的那些‘人质’应该是被关在这个区域。”

“市中心？”Bruce皱眉。

“没错，不是有‘最危险的地方也是最安全的地方’的说法？这一带是卡尔泽公司的办公楼，还有其他一些大公司的分部。隔着一条街又是整个小行星上最大的居民住宅区，另一边则是商业区……在这种地方实在是不用担心‘会不会遭到警方的搜查’吧？”

“没错，而且在这个星球上又是建学校又是盖医院，就算有人举报，也没人会相信。”Rily耸肩——这些宇宙海盗还真是擅长“笼络人心”。

虽然对外界而言，Brilliant Road和同名的宇宙海盗一点关系都没有。但其中暗地里的联系在这个小行星上应该也是“半公开的秘密”吧？

什么都不说，视而不见就能过着平稳幸福的日子，这对于普通市民来说的确是最好的选择。

“无论你是从哪里得到这个资料的……我先假设它的确是真的。但是在普通平民的包围之下，又有非常牢靠的安全设施……我们根本没可能潜入进去救人吧？”看着那张非公开地图上的画面，Bruce产生一种挫折感。

“啊？”从纸上抬起头，Rily像是有些惊讶：“谁告诉你我们要‘潜入’进去的？”

“那你们的打算到底是……”

将黑发扎成马尾辫的女子走回毡布边上，俯身拿起一把已经装备完毕的枪：“当然是从‘正面’进攻。”

“…………”

“那些先不说，Bruce，我有一个问题想问你。”Sean的话让他重新回头过去，对方一脸认真的表情：“当初在那个‘虫洞’里的时候，你预先就知道会是我们把你‘打捞’上来？”

“怎么可能，那只是一个巧合。”Bruce矢口否认。

“这样吗……”推了推墨镜，他若有所思。

街心花园外沿的露天茶座在下午洒满了阳光，那些一朵朵张开的白色遮阳伞虽然让人觉得有些刺眼，却也形成了一种梦幻而恬静的风情。

假日的街头自然有不少人，游客和居民混在一起，男性和女性。逛累了的人在这种茶座歇脚，享用点心也是一件非常正常的事情。

但如果有人仔细看的话就会发现，今天的露天茶座一角气氛有些怪异。

坐在靠围墙的位置，身材高大的男人带着一顶曾经很流行，现在看起来却显得与季节脱轨的帆布帽子。两侧垂下来的帽耳本来就足够让人都看不清他的脸，偏偏他还尽力让自己藏身在遮阳伞和墙壁之间的阴影里，更是显得可疑。

“我们就这样什么都不做？”沉默的时间长到连碳酸饮料里的冰块都融化了一大半，Bruce终于忍不住开口询问坐在自己对面的人。

“…………”没有直接回答他，黑色长发扎成一束的年轻人只是抬头看了他一眼，就继续把目光投注在自己携带终端的屏幕上：“如果你想吃东西，我不会阻止你的。”

“我不是这个意思。”抓了抓脑袋，Bruce觉得对方其实根本不在乎自己说的是什么。他沉默了一会，深吸一口气：“好吧，Lindsay。我觉得我得对你说‘抱歉’。”

“啊？”他的话终于成功让对方再次抬起头：“抱歉什么？”

“抱歉在离开虫洞的时候动了那种‘手脚’……我大致能知道那艘船对你来说是重要的，所以……”对方冷淡的态度让他不知道该如何继续下去，只是支支吾吾的。

“这是开玩笑吗？”Lindsay居然轻笑：“我可不觉得被我们识破计量的、失败的‘诱饵先生’有什么必要向我们这些‘胜者’道歉。”

“你要说你根本没因为我动的手脚而动怒？”Bruce根本不相信那一点，至少在Sooth上相处的短暂时间里，他从眼前这个年轻人身上感觉到的排斥感和怒意并不是虚假的。

但他说话的对象耸肩：“我原本就没理由相信你，所以你设计了什么圈套也好，哪些话是骗局的一部分也好……都没什么好奇怪的。”

——就是说，所有人在他的价值观里都不可相信的吗？Bruce有些明白他冷淡态度的原因：“那你为什么还会动怒？因为飞船的缘故吗？”问题又回到这里来了。

“就算要生气也不是向你。”

也许其他人在说这句话的时候会让人觉得那是一种安慰。但Bruce从眼前这个青年嘴里听到的感觉却完全不同，平淡的语气只是在陈述一个事实，更让受话方清楚感觉到“自己无足轻重”的意思。

只对重要的人生气，变相也就是说“只信赖对方”吗？

“Sean那家伙还真是找到了不错的船员。”抓着头发，Bruce说得很感叹。“哈哈哈哈……”

“哎呀，我们才走开这么点时间，你们已经相处得那么‘融洽’了吗？”加入到他们对话中的明亮女声，Marian笑着走到他们所在的这一桌，拉开椅子就坐下。

Lindsay只是勾了勾嘴角，连反驳都懒得说的样子。

“你们……”抬头看她的Bruce正好看到和她一起走过来的Stanley放下手中的几个盒子和纸袋：“你们是去采购的？”

“是啊，逛街不买点什么的话，那也太无聊了吧？”一脸理所当然，Marian查阅着桌上的电子菜单。

“逛街……”从上午就离开飞船分头出来，Bruce还一直以为他们选择了今天进行救援行动——Sean也的确是这么说过啊！

“对了，Bruce……你能把那顶可笑的帽子脱掉吗？”女士毫不留情地下了评论。

“…………”他伸手抓住帽子，沉默了片刻：“我希望你清楚，这里可能会有很多人认识我……”

“应该没你说的那么严重吧。”通过桌上的电子菜单点了几样东西，Marian挥挥手扇风：“虽然你的确是被那个‘菜鸟海盗组织’追杀没错，但这里大部分还是普通的市民啊！更何况……我不觉得那些‘认识你’的人现在有那个余裕来‘找你’。”

“小心一点总不是坏事……等等，你为什么会那么说？”

“因为我们在来这里的路上看到新闻——东区的工厂发生有人游行抗议的事件，无论警方还是负责管理那里的卡尔泽公司，两边都很着急地围住那里哦！”

东区的工厂？那并不是他们计划当中会需要去的地方，那么说来这个骚动和他们的营救行动无关？

花了那么多时间却还没有进入正题，Bruce不由得产生一种焦躁感。他摘下帽子，摸着自己短到根本乱不起来的头发：“Sean那家伙呢？”

“Sean啊……”Marian若有所思，然后微微挑眉：“不知道他们进行得顺利吗。”

Lindsay只是朝他看了看，右手按在了自己的携带终端上。

耳机里是活泼轻快的音乐，指尖在光学键盘上敲击出清脆的滴滴声。坐在喷水池边石阶上的小女孩身后飘着两个粉色气球，非常愉快地摇晃着双腿、哼着简单的儿童歌曲。

“气球气球，欢乐的气球，小丑先生滑一跤，全都朝着天上……”

“小妹妹，你和大人走散了吗？”一个友善的声音和她搭话，四十多岁的女性好心地走近这个独自坐在那里好半天的女孩。

因为她的话而停下手指的动作，黑发的小女孩抬起头来。可爱的小脸上有一对大大的黑眼睛，身上穿着过膝的洋装裙子。一瞬的惊讶之后，女孩笑出两个酒窝：“不，我在这里等爸爸他们呢！”

“这样啊……”也是，哪有大人会丢下这么可爱的小女孩？好心的妇人松了口气。

“恩，爸爸说马上就会回来的！”说着收起携带终端，女孩轻盈地站起来：“啊……”

两个气球可能是没有绑好，轻飘飘地飞向高空。

“气球……”

看着甜美的小脸垮下来，扁着嘴的表情简直让人心碎，好心的妇人连忙开口：“气球的话，我给你买两个吧。”

“真的？！”一瞬间眼睛都闪亮起来，但小女孩接下来却摇摇头：“不行呢，爸爸说不能随便让别人送礼物……”

“没关系，没关系的，只是两个气球而已。”忙不迭说着，妇人招手叫来了流动的气球摊贩：“小妹妹喜欢什么颜色的？还是粉色的吗？”

“恩！我想要上面有星星的，可以吗？”

对充满了期待的小脸有谁能说出“不”来？妇人从小贩手中接过两个气球之后递给小女孩，然后才打开零钱口袋……

不知是刚才没绑好还是怎么，在小贩的惊叫声中，剩下的一大束各色气球居然一下子飞散开来，升上蓝色的天空。

“啊！——”

“好漂亮！～～”抬头看着漫天的气球，女孩攥着手中剩下的两个气球，笑得格外快乐。

一直飞上了很高的高空，直到目光不由自主追随着看过去的人们再也看不到那些被阳光淹没的彩色圆球，黑发女孩微微眯起眼睛。

——差不多了呢。

“轰！！————”

…………

『刚才在中心广场发生的不明爆炸扩散出大量未知气体。目前尚未发现任何有害报告，但为安全起见，请所有市民按照演习路线有序撤离。撤离区域为……』

空中巡逻的无人警车一遍又一遍地播放着，从Brilliant Road最繁华的路上飞过。空中弥漫着一股刺鼻的气味，高空降下的气体比重比空气重，以至于连周围的能见度都渐渐变低了。

办公楼和居民区里不断有人走出来，在无人警车的指挥下撤离。

“一切都和计划的一样。”双手抓着枪，Sean靠在墙上这么说。

“你把这个情况称之为‘一样’？”在他身边的女性斜眼看他，在接连不断的枪声中说。他们藏身的拐角另一头，许多男人“追上去”的叫声交织成一片。“我们的位置没错？”

“没错——只要我们能过这条走廊……Hey！——”

只见单手持枪的女子伸手从他腰上拔出另一把枪，乘着对方射击停顿的时候就猛然转身冲出去！一边双手交替开枪射击对方一边向水平位置的走廊横移，她的扫射让对方发出惨叫，连忙寻找掩护。

慌乱中也有不少人开枪回击，但大部分子弹都失去了准头。一颗子弹命中她胸口，令她整个人的动作一顿！

Sean间不容发地冲上前去，抱住她躲到了另一侧的墙角后面。

他们刚才站立的地方被子弹笼罩。

“Rily？”

“没事……防弹衣。”冲击力还是让人免不了痛楚，但至少没真的中弹。她按了一下手镯上的通讯键：“十一楼走廊，B地点。”

『收到。』兄长沉稳的声音从耳机里传达过来。

走廊那边的人似乎不再冒险停止射击，一边扫射一边慢慢迫近过来的男人们眼看就快要到他们藏身的地方……

“轰！！————”近距离爆破从他们之前藏身的墙角深处发出！

碎石喷溅中硝烟弥漫，那些拿着枪的人发出惨叫声被暴风吹飞，横七竖八地倒在地上。

“好强的威力。”Sean掏了掏耳朵。

“果然还是太阳系产的炸药用起来带劲，不是吗？”美丽的黑发女子对他露出一个好战的笑容。

“……工作工作。”Sean没直接回答她，而是在耳机上按了按：“Lindsay，我们通过B地点了，准备上去目标所在地的十二楼，帮我们清出路来。”

『没问题。』

简单的回答之后，大楼的各处都传来杂乱的枪声和爆炸。

“这就是你们的计划？！”一遍遍重复的撤离广播和周围惊慌的人声交杂着，太过吵杂的环境反而让他们之间的交谈变得方便——至少在这种混乱场合之下不会有人刻意去注意他们在说什么。

一栋宽敞的建筑物成为了临时避难所，Bruce和Marian和一般民众一样被疏散到了这里，而另外两人则去寻找应该来和他们会合的小女孩。

“是啊。”Marian轻巧地耸肩：“转移开对方的视线后直接攻进去，很简单的方法吧？”

“这也太简单了吧？！就靠你们的火力……”不对，不是火力的问题！“他们只是两个人！”

“用骚动来疏散一般平民，死守在里面的就都是那些海盗们了——接下来就是如何以最少的人数造成最大的破坏。”Marian挑了挑眉。

Bruce沉默下来——他很清楚眼前年轻女性所叙述的内容。那不是“营救人质”的正当途径，也不是什么赏金猎人的手法……

那根本就是恐怖分子的思考模式！

“这也是你的‘人生经验’？”他干笑一声。

“不啊。”Marian却摇头：“这是Zhang的风格哦！”

“……Zhang？！”

“站住！”从背后传来的男低音打断了Bruce的惊讶，一个比他还高出一个头的巨汉将手按在了他的肩膀上。

“？！——”瞬间被危机感充斥全身，Bruce直接抬起手肘向后上方揍过去！对方发出吃痛的叫声向后退了一大步。

“混蛋！——”巨汉也抡起拳头迎了上来。

是发现他们行踪的海盗一份子吗？！立刻就和对方缠斗在一起的Bruce现在只想着怎么解决面前的敌人，但他的打斗却很快就结束了。

“Ben！——”女性的大叫声让巨汉立刻就停下动作，Bruce收不住的拳头将他打得一退。而令Bruce没想到的是对方居然没有反击，而是立刻就看向了刚才叫出声的那个人。

“夫人？！”他立刻走过去：“你没事吧？”

“我当然没事……你太大惊小怪了！而且还和别人起这种冲突……”责怪的语调，走过来的女子戴着帽子，脸上还有一副遮掉大部分脸孔的墨镜。

她直接走到Bruce面前：“抱歉，这位先生。我的人可能误会了什么。”

误会？！

不置可否，Bruce用手背抹掉嘴角的血沫：“是吗……”

“真的很抱歉，如果需要什么赔偿……”

“不用了。”爽朗地回答的人是Marian，她走过来拍了拍Bruce的肩膀之后看向女性：“反正只是‘误会’不是吗？”

对方又匆匆道歉之后才转身走开，Marian回过头：“那个女性的身材和我差不多，可能那个保镖认错人了吧。”

是这样吗？Bruce还没有解除警觉——他总觉得还有哪里不太对劲……

两人打斗所引起的骚乱很快平息下来，就在Marian松了口气准备找个地方坐下来的时候，后腰却突然被什么东西顶住。

一个刻意压低了的威胁嗓音就在她背后响起，充满了恶意：“不要做声，安静地跟我走。”

视线看向Bruce，对方的表情以及身后同样站着的人说明了一切。

——好吧，自己这边作为“诱饵”来分散对方监视的作战倒的确是成功了。

用枪指着他们的两个男人将他们带到了建筑物楼上的走道里。因为管制的原因，楼上走道里完全空无一人。

走完最后一级台阶，Marian镇定地开口：“你们到底要带我去哪里。”

“别担心，我们不会让你吃太多苦头——只要你够合作的话。”男人的语调里听不出太多感情。

是职业的吗？感觉上和那群海盗并不相似……

身后传来打斗的声音和Bruce的叫声，这让她立刻转过头去。

“不，住手！——”她看到被打倒在地上的Bruce和他的对手。

“他不够合作，小姐。”冷笑了一声，她身后的男人挥了挥枪：“你没太多时间去管你的保镖，不是吗？”

保镖？

现在不是考虑这种问题的时候！Marian一下子蹲下去：“唔……”

“你没事吧？”男人伸手来抓她的肩膀。

就是现在！——伸手从外套下面抽出惯用的扳手，女机师猛地向后挥出手臂！

离心力加上力道，扳手重重敲上了男人的脑袋。对方闷哼了一声，失手掉落了枪，整个人倒下去。

“Bruce！——”她拿着扳手向另一个男人冲过去。

“该死的！——”再次拿起枪瞄准Marian，男人却没有开枪！他迟疑了一秒就调转枪口指向在地上暂时爬不起来的Bruce：“站住，不然我就杀了他！——”

“！——”扳手脱手而出直接击向男人的脑袋！但他一个偏头，只不过被擦过额侧而已！

“呯！——”子弹擦着Bruce的耳朵击中地面，男人脸色极坏：“我是认真的！”

“啧……”停住脚步，Marian恨恨地看着对方。

“对，就这样。我会把你……噢！——”

无论躺在地上的Bruce还是Marian都没有料到，男人居然发出一声闷哼，然后整个人身体一软，向下倒在了地上。

瞪着对方看了好半晌，Bruce终于抬起头看向男人背后的方向。

娇小的黑发女孩带着似乎连虫都不敢杀的笑容，一只脚却踩在失去意识的男人背后，低头俯视他。

“作为Sean的前战友，你还真逊呢！”Zhang笑眯眯地开口：“还好我及时赶到了！～～”

——————————————×××××××——————————————

“那两个家伙不是宇宙海盗？”坐在休息室的桌子边上，Marian惊讶地看向说话的人。

“没错。”Rily把桌上终端显示的资料滑过去给她看：“基本上应该算是我们TS的‘同行’。”

“又是‘赏金猎人’？”不由得一阵无力感，栗发的女机师双手抱着脑袋：“上帝，我们才回来太阳系多久？那些家伙那么快就追上来了？”

“情报网还真是全能啊，那些家伙。”

“Rily，这不好笑……”

“好吧，说点动听的。”Rily从她面前的小碟子里拿走饼干：“回来太阳系就完成了一个委托——委托金收到了吧？”

顺着她的视线看过去，Bruce和她们见到没多久的女性一起坐在沙发上，低声交谈着。

“恩，收到了。”Marian点了头：“不过……这个委托当中还真有不少‘疑点’呢。”

“哦？比如？”

“…………”

“Bruce，出来一下。”从舰桥走回来的Sean站在通道口对他做了个手势。

有些疑惑，但他还是和Jessie说了一声，走到休息室看不见的通道里。

“谢谢你帮我，Sean……我真没想到你们居然真的做到了！”叫他出来的人却保持沉默，Bruce只能自己开口。

“最后的步骤的确有些麻烦，虽然结果是成功了……”语调有些微妙，Sean托了一下墨镜：“要不是那天宇宙军正巧在大气层内巡逻，那些气急败坏的海盗会做什么都不一定呢。”

“哈哈哈，运气也是实力的一部分啊，兄弟。”他拍了拍Sean的肩膀。

“是这样吗？Bruce，我其实一直想问你。”

“啊？”

“既然你一开始就是想要救你的女友，为什么不直接和我说？”

“…………”

“我们做过多年战友，我觉得就算是那种情况下，比起‘把我们出卖给海盗’这种愚蠢的选择，你更可能选择和我商量怎么营救。”

Sean停顿了很久：“为什么你没有直接说。”

“我……”

“因为如果是你自己参与营救的话，某些事情就会‘暴露’，对吗？”

“…………”措手不及的摊牌使得Bruce非常尴尬，Bruce甚至没有去问对方是何时发现的：“这个……我可以解释。”

腹部猛然被揍了一拳，Bruce抱着肚子后退，背靠在墙壁上咳嗽。

“我不管你现在到底是为宇宙军还是地球军的情报部工作，所以要隐藏身份假装是个小走私贩，我只想警告你一件事。”

“咳咳……哈？”

“别再把我的人牵扯进去！”

空气的底层，一种混杂着海水咸腥味和阳光灼烧下沙粒的气味在不断的缓慢流动着。随着徐徐暖风，这种空气散布在周围，在每个人、每一片沙滩……每一顶遮阳伞下面。

在遮阳伞下面，再戴上墨镜。闭上眼之后终于感觉不到了那种在艳阳下的灼热，以上要素都形成了一种日光浴的舒适和快感，即使流汗的感觉都很不错。

日光浴？——脸颊上感觉到一点冰凉的瞬间，他一弓身坐起来。

“啊……抱歉。”身边一侧传来熟悉的男声，坐在那边的人摇晃着手中的塑胶瓶：“水滴到你了？”

“……没什么。”用手摸了一把脸，刚才感觉到的冰凉的确是一滴瓶子外侧凝结的冰水。

和他一样坐在遮阳伞下面毛巾垫上的年轻人勾起嘴角笑了笑：“刚才在做什么梦？”

“梦？没……”奇怪，自己睡着的时候好像真的做了梦，但现在想起来都变得很模糊。

“大白天做梦……白日梦吗？感觉真‘悠闲’。”对方似乎并不需要他的回答，只是把喝掉两口的饮料瓶子放回伞柄边：“该不会是昨晚在热情的姑娘家里太过‘劳累’吧？”

“哈哈哈……的确是‘热情的姑娘’，只不过不是昨晚，而是‘今天上午’。”在假日里欢乐的海滩上，他光靠笑声就从嬉戏的人群中找到熟悉的那几个：“光陪我们的小公主半天我就快精疲力竭了……你昨天的‘一整天’是怎么做到的？”

“那有‘秘诀’在里面。”对方嘴角的笑容中充分表明出“军事机密”的含义，十足吊胃口。

他决定忽略对方的那抹笑意：“不过说回来……你昨天也没下过水吧？”

“是啊，怎么？”

“难得来海边度假，你就只不过穿着夏季衬衫在遮阳伞下面玩电脑吗？”他不敢苟同地咋舌。

“不然？我觉得我已经过了做沙堡的年龄。”

“我是说游泳、游泳啊。”抡了轮手臂，他摊手：“不然晒晒太阳也行。”

“我对这么多人在的场合比较……”话音带着一点犹豫，对方停顿了一下改变话题：“说起来我以前就一直很好奇。”

“什么？”

“你右手手臂上的纹身，是不是有什么特殊含义？”

“你说这个？”抬了抬对方说起的那边胳膊，他看向那一圈环在上臂的抽象植物和弧线：“看得出来？”

“不知道在哪里好像看到过类似的图腾资料，那时候也没特别注意——当然，你如果说只是因为‘流行’而弄上去的，我也可以接受。”

“哎，真受不了你们这些‘学识派’。”抓抓头发，他耸肩：“听刺青店的老板说是古代某个神话里，象征女武神庇护的图腾……好像叫什么V……对了，瓦尔基里亚女神。”

“哦……”

“你这微妙的若有所思语气是什么意思？”

“没什么。”

“你的笑容看起来就不是‘没什么’。”

“好吧……”他故意叹了口气：“我承认自己之前猜错了。”

“啊？”

“我还以为一定是什么风流神明，或者爱情护符之类的。”

“喂，Lindsay！——”

——————————————×××××××——————————————

整个世界都被黑暗和无尽的杂音所包围着，风声、水声、树叶相互拍打的声音、雨滴打在树叶、玻璃、车顶上的声音……

熄灭车灯、关闭引擎之后，整个世界剩下的就只有远处的白色光点。随着周围树丛的摇晃而时隐时现，那种模糊的感觉让人产生一种不真实的错觉。

——好像现在正在经历的只是一场梦，或者某些电视电影里经常说到的“濒死体验”。

“搞什么啊，雨还没停？”后座上的人在对他而言非常狭窄的座椅上翻了个身，揉着酸痛的脖子坐起来。

“恩，你醒了？”

“在这种情况下也睡不好……”用力抹了把脸，他拉起外套的拉链：“你开了冷气？我怎么觉得有点冷。”

“你睡糊涂了？风雨已经持续了四小时以上，气温下降也是很正常的。”前座的人叠起手中的报纸：“我就希望别因为这种程度的风雨而发生山崩。”

“是啊，我们可是在‘半山腰’。”把副驾驶座的椅背放倒之后爬到前面来，周围的黑暗让他连身边人的脸都看不清：“先问一个问题。”

“啊？”

“你和我——除了上次‘海难’以外还一起去过沙滩吗？”

“…………”他的问题让驾驶座上的人侧过头来。在夜视能力极好的人挑了挑眉：“Sean，你在说什么？”

“是关于刚才……我好像做了个梦。详细的细节记不清了，但依稀记得是我和你在一个海边，似乎还有其他女性……”

“Jill？”

“不。”Sean不知道自己为什么那么确定。思考了好半天，他最后抓着头发放弃：“……算了，我自己也觉得这个念头很傻。”

“到底是不是还不一定呢。”Lindsay用手上叠起来的报纸拍了拍身边之人的胸口：“你别忘了我们几小时前在图书馆找到的资料。”

“啊。”Sean接过了报纸。现在的条件下他当然看不清报纸上的字，但刚才在图书馆已经看得很清楚了——那是一张一年前的报纸，记载着一次“海难”。

“在台风夜发生了船难，差点溺水身亡的Lobi Selden。康复之后就成了一个坚信‘制药厂阴谋论’的疯子……”默默复述着报纸上的内容，Sean暗自感叹——自己也以为Selden疯了，至少在经历了那么多事情之前是这样。

“现在联系起来看的话，我脑子里那些奇怪的‘记忆片段’越来越多也是在‘溺水’之后。”

“溺水？你？”Sean忽然笑起来：“那不算吧？”

“如果一定要在水里呼吸困难濒临死亡才算溺水的话……难道你想我说‘非自主潜水’？”现在能这么轻松的谈论这种话题也是拜对方所赐，所以Lindsay决定不计较Sean某些粗枝大叶的成分。

“Ok ok，你继续说。”他在黑暗里摊了摊手。

“……你第一次有‘奇怪的记忆’是什么时候？”

“没记错的话是在那个岩洞里。”——溺水之后。这个关键已经不用言表。“那么，你的重点是？”

“也许‘海水’在这次的事情里面起了某种关键作用。”

“海水里有特殊的物质，影响了我们？”

“我之前也考虑过这个可能性。但是到医院里，经历过那个‘头疼房间’之后我就改观了。”Lindsay顿了顿，寻找着最易懂的说法：“也许是‘海水里的特殊物质’保护了我们。”

“所以你才挑选这样的夜晚？”Sean伸手指了指头顶。

近在咫尺的车顶外面还在持续发出敲击声，豆大的雨点不断落下来，就算他们把车停在了林间，树木也没有起到太大的遮蔽作用。

“只是巧合……”Lindsay叹了口气，他可没有在“行动”之前看天气预报的习惯。

“哦……”若有所思的上扬音调，Sean转过脸坐正，看向正前方的黑暗。漆黑一片的车内暂时恢复了寂静，直到Sean忽然再次开口：“喂。”

“？”

“前面那个路灯是什么时候开始不亮的？”

“不是一直亮着吗？被树叶挡住了吧……”被他说起才再次看向记忆当中那团白光的位置，但Lindsay看到的只是一片在黑夜中摇曳的树丛。

不，树丛间的路灯轮廓他还是得很清楚，灯光不知何时已经无声无息地熄灭了。

“故障？”

“也许是停电。”Sean忽然想到一点：“我记得上上次暴风雨的时候，海贝湾也发生过停电事件。”

“……你还记得那天晚上在公路上，那两个奇怪家伙的对话吗？”Lindsay皱着眉：“他们说‘气象异常’。”

“对，我想起来了。”他点了点头：“还有海水。”

“所以我在想，无论那两个自以为上帝的家伙到底是哪里来的，也不管他们是否真的有控制什么东西的能力……这种天气以及‘海水’的问题，一定超出了他们的控制。”

“我明白你的意思了。”Sean的手搭上车门把手。

“……想去制药厂调查，最好趁现在。”

“没错。”

…………

再次入侵制药厂同样是一个漆黑的夜晚，同样的停电情况。制药厂里的大部分情况都和他们上次偷偷进来时候看到的差不多……

——包括那些走廊里的杂物、空无一人的研究室，甚至是工厂里堆放的某几个纸箱。

小心翼翼地走了好几分钟，Sean终于忍不住开口：“你不觉得奇怪吗？”

“是啊……”Lindsay看了一眼一个结着蜘蛛网的管道转角：“这里看起来根本就没人来过。”

“但我上次来这里的时候明明发现有灯光，有工作的迹象……”站在空无一人的厂房里，很久都没有碰到一个人的情况让他非常困惑。

用力踹了一脚一个大铁皮柜子，Sean直接跳到上面、深吸一口气……

“Hello？！！————”

他突然提高的嗓门让Lindsay吓了一跳，也在空荡荡的厂房里引起一片回音。

“Sean！”长发年轻人抗议地开口。

“Relax，我只是想确定会不会有人就这么跳出来追捕我们，哈哈哈……”他抓了抓头发跳下来。

“这不好笑。”嘴上这么说着，Lindsay也发现他的声音并没有引起任何骚动。没人出现，没人回应，更没有什么警报声。

“Lindsay，你确实在这里工作过吧？”

“根据我的‘记忆’确实是那样没错，但是你知道……”苦笑，他拍了拍自己额侧——现在最不可靠的就是“记忆”。

“你记得‘烟囱’在哪里吗？”制药厂的外观上能看到三个巨大的灰白色烟囱，这是所有海贝湾居民都习惯了的日常风景。

而Selden也说过——“别把我送到烟囱里”。

“对啊，烟囱……”被他说到才想起来，他们虽然看过了2、3个很大的厂房，却根本没有看到类似烟囱的物体。

制药厂的地图在脑海中想了又想，Lindsay终于能够较为肯定地开口：“可能在厂房的两楼。”

随着他的话，两人一起抬起了头。

…………

工厂的二楼看起来和一楼没什么很大区别——一样的寂静，一样的堆了许多不知名的机器和杂物。

不同在于，二楼比一楼亮了很多。

“这就是那些烟囱啊……”站在宽敞的空间下抬起头，Sean看着头顶上的圆形天光。

没有电的厂房里当然是黑暗的，就算是狂风暴雨肆虐下的外界，天光还是较内部来得更明亮一些，模糊的夜色顺着巨大烟囱向下，在地面上投影出比实际烟囱口更大的光圈。

连带的，地上的一些机械也看得更清楚了一些。

和一楼不同，二楼的厂房是一个很大的空间，三根烟囱都在这个空间的上方，彼此之间没有任何间隔。烟囱内部也没有隔层，只要在下方抬起头，就能看到上面的天空。

“我之前是没有去过其他制药厂……不过所有烟囱的建造都这么……”Sean在脑子里找了半天适合的词汇：“简陋？”

“这个嘛……”和他一样在二楼的厂房里找了很久，Lindsay也没有找到什么设施上的异样。如果按照Selden的说法，“烟囱”应该会有什么特殊的玄机在。

他努力回忆着那个男人在临死前说过的话。

『送进烟囱里』还有……『在半空中』？

猛然想到了什么，他仔细看向烟囱内部——果然，厂房上面接近房顶的位置有一条似乎为维修留出来的道路，由钢铁组成的“小路”一直沿着烟囱内壁向上而去。

“你是说，我们把这三条楼梯都爬过一次？”抬头看着消失在黑暗里的“云梯”，Sean相信就算自己没有恐高症并有着无尽体力，也不免要在这种情况下腿软。

“也许……”想到这一点之后似乎思路一下子就清明起来，Lindsay在厂房中沉默地向前走。在每个烟囱底下都略作停留，他最后折回来站在第二根烟囱底下，肯定地看向Sean：“是这个。”

“你怎么知道？”

“说不清楚我是怎么感觉到的，但是……就算烟囱的高度足以让雨水没办法直接灌进来，但完全感觉不到上面降下来的湿气的——只有这一处。”

没有多问，Sean率先走向通往上面的楼梯。

高耸的烟囱足有一百多米，而维修楼梯并不是直上直下。沿着圆形内壁旋转上升的楼梯似乎永远都没个尽头，只不过在每向上5米左右就会有一个略宽敞的平台而已。

没有刻意去数向上了多少个平台，Sean凭着一口气向上走了很久才停下来休息。回头能看到Lindsay和自己相隔了不到两个平台的距离，也不知道是不是太过疲劳，长发的年轻人停下步子，抬头看向他这边。

太黑，完全看不清对方脸上的表情。

“Lindsay，怎么了？”不放心而开口询问，但站在下面的人却完全没有回答，站在那里不动的身影简直像是石化了。

“Lindsay？——”他提高音量再叫了一声，下方的人还是没有反应。Sean当机立断转身向他跑过去。

在金属阶梯上奔跑的声音很响，他快速缩短了两人之间距离，直到重新站在他面前。近距离下终于看清了他的表情，那双浅青色的瞳孔笔直盯着他看，像是他有什么不对劲一样。

抓着他的肩膀重重摇晃了几下并重复他的名字，长发年轻人终于缓过神来。

“我没事。”他长舒一口气。

“到底怎么了，你的反应很奇怪。”

“你不知道？”他停顿了一下，然后越过Sean肩头看向他背后的楼梯：“你刚才经过上面一个平台之后……就消失了。”

“啊？”对方奇怪的说法让Sean也回头看向自己刚跑下来的地方——平平无奇的阶梯依旧沿着墙壁向上攀爬，看起来没有任何不同。“那个平台？”

“是的。”

“但我没有觉得任何不同……”从“消失”的字面上似乎能感觉到不祥，但从周围的黑暗上却只能感觉到一股荒诞。

对视了一会，Sean率先再度走向上方的平台。这次放慢了速度，他一边确认着和身后之人的距离，一边踏过最后几级台阶。

什么都没有发生。

站在平台上他对身后做了个手势：“就这样……Lindsay？”

回过头就看到对方皱着眉的表情，Lindsay的视线的确是看着他，但目光的焦点却不在他身上——就像真的看不到他一样。

“不会吧……Lindsay，Linsday？”伸手挥了挥也没反应，因为距离够近所以能看到对方的表情和开合的嘴——却听不见声音。

他直接伸手，将对方拉上了最后几级台阶。

站在平台边缘的长发青年惊讶地看了看他，又回头去看身后——那只是平平无奇的金属阶梯而已。

“确实看不到？”对方的表情已经说明了一切。

“你自己下去看看。”

像对方建议的那样，Sean向下走了几步——果然，只要下去之后就完全看不见平台上的人了。平台和继续向上的阶梯很清楚，唯独“人”不见了。

他回到平台上：“看来这里还真有些奇怪的现象……两边连声音也完全隔绝。最后的台阶上到底有什么？”伸出手在空气里乱摸，当然是什么都没有摸到。

——制药厂的确有值得他们潜入搜查的地方，而现在发现的这些都远远超出了Sean之前的预计。

无论从常识还是科学上，他完全无法解释现在遇到的这一切。

“这个你怎么看？……Lindsay？”因为没有得到回应，Sean转过头去看站在身边的人。

背对他的方向，Lindsay双手扶住平台外侧的栏杆向下看去——那只是一片漆黑的虚空。

“你在看什么……喂！——”叫出来是因为长发年轻人居然轻易就推开了栏杆，向着下方的虚空踏出一步！

伸手抓住对方手臂的同时Sean看到了——踏出去的那只脚踩在了半空中。

“Sean。”Lindsay侧头看向他：“外面是地面。”

无论多仔细去看，Sean都无法在他平台外的空气中看到类似“地面”的存在。天光让他能看到下方厂房里摆放的机器，没有任何阻挡。

但他还是放开了抓住对方的那只手，看着他镇定地把另一只脚也踩上去……全部体重都转移到看不见的地板上的瞬间，变化在一瞬间发生了！

白色光芒贴着“地面”，沿着Lindsay脚向周围扩散开来，那不是普通认识中成片的光芒，而是线状光。以他的双脚为中心出现一条圆弧，然后从圆弧上分别拉出几条色彩各有不同的细线，沿着水平方向瞬间延伸了出去！

亮光照亮了平台前的虚空——准确说，是照亮了一块刚才完全看不见的“透明地板。”

这种变故令两人都说不出话来，Lindsay现在能清楚看到自己脚下所踩着的“地板”了，那种透明度极高、不知道有多厚的“地板”当中存在着无数弧线和直线，还有一些方形的几何图形，而那些线条和图形都是由亮光组成的。

最简单的比喻——就像是一块透明的电路板。

“这是什么？”这时候也终于能放心地向前走，Sean踏上那块发光的地板，和Lindsay一样低头看着脚下。

他的脚下并没有像Lindsay一样出现一个圆弧。只要仔细看就能发现，Lindsay也并没有站在圆弧的中央。看来那只是原先就固定在“透明地板”上的装置，只不过被第一个站上去的人激活罢了。

而那些四散出去的光之线最终目的地都是一个由同色光线组成的椭圆形——这种椭圆形在整块地板上数不胜数，甚至还有一些是彼此重叠的。

“你不觉得这些东西有种熟悉感吗？”Lindsay忽然皱起眉——他脑中似乎闪过了什么。

为什么他觉得自己应该认识这些标志？

“熟悉感……这种透明的地板？”Sean仔细观察着。

“不，我是指这些颜色和线条形状。”透明地板存在本身的违和感不知何时消失无踪，Lindsay一心只想抓住脑中闪过的那种感觉：“白色单线是生活区，白色双线是商业，蓝色单线是内交通，蓝色双线是外交通，黄色线则是……”

“管理中心。”顺着他的话就说出这个单词，Sean因自己的话而愣住：“为什么我会知道这些？”

“你在哪里看到过？”Lindsay抬头看他。

“我也不知道，你呢？”Sean环顾四周：“我只是觉得曾经看到过这种标识，它应该是类似路线指示一类的存在……奇怪，是在什么科幻电影里看到过？”

“应该不是……”

“算了。”思考只持续了几秒钟，Sean握了握拳：“光站在这里讨论也不会有结果，我们何不去看看究竟。”

沿着地上的黄线走向最终的椭圆形，两人刚踩上箭头，椭圆形的一侧就亮起一个闪烁的圆点。Lindsay抬脚在上面踩了两下之后，椭圆形范围内的地面猛然向下一沉。

“搞什么……”因为这个变故而向后退了一小步，但Sean没有退出椭圆形的范围。“光线”上不知何时升起半公尺高的透明护栏，整块地面承载着两人，稳稳向下落去……

“电梯？！”两个人的异口同声。

上方的透明地板还兀自发着光，而一旦下降到地板的水平之下，这种光芒就消失得无影无踪。抬起头的两人看到的依旧是“烟囱”外面暧昧不明的天色。

“还真了不起，就凭这种科技，万一警察来搜查，也完全搜不到任何东西啊。”Sean靠在栏杆上感叹地发言。“感觉上完全不是属于地球的科技。”

椭圆形的地板还在继续向下降，快要接近地面的时候，地上出现一个大小吻合的洞口，让他们直接通过。

向上爬了半天……最后居然是要向下？

哭笑不得的感觉使两人哑口无言，也没有多少心情去关注周围黑暗里迅速掠过的一些模糊景色。这趟“下降”的旅途最终结束在一个普通到让人失望的房间里。

正方形空间的房间里十分明亮和宽敞，“地板”降落到底之后栏杆就重新收了回去，而站在那里的两人却没有立刻迈步。

“你刚才确实说过‘不是属于地球的科技’吧，Sean。”

“是的，我的确这么说过。”

“那我不得不说……”长发年轻人环顾四周，吐出下半句：“这些‘宇宙人’看起来和地球人实在没什么分辨。”

宽敞的房间里，一群穿着黑灰色警卫制服、全副武装的男人正把他们团团围在中心，所有枪口都指向两人。

嗡嗡的声音一直在脑海中纠结不去，夺走他大部分的思考能力。

各种各样的声响，枪声、打斗声，还有许多人的吵杂声……当然也还有别的什么人交谈的声响，这些都混杂在一起，形成了那种“嗡嗡声”。

……吵死人了，就不能安静一会吗？这样他根本就不知道到底应该想什么……

“为什么还没有进行‘清洗’？！”自视甚高的责备音调，自己一定在什么地方听过？

“那些愚蠢的‘看门狗’打伤了他的头部，我担心如果贸然‘清洗’会造成不可挽救的后果。”

“后果？大不了也就是死一个实验品，又不是第一次了……”

“他是上面要的那个。”

语塞的不满鼻音。

另一个嗓音继续着：“所以我现在只给了他基础剂量的‘缓和剂’，至少让他能够安定一些。”

安定？谁？自己吗？那个家伙到底在说什么……如果自己现在这种情况能被称为“安定”，那神智清醒时候又能称为什么？

努力睁开眼睛，他所看到的是一片模糊而朦胧的白光。眼前的景物摇晃着，从天花板、灯光，到柜子、桌子……自己躺着的床边上似乎放着一辆推车，他能看到静静放置在上面的那些东西。

——可以作为武器吧。

大脑得出这一个结论的时候身体就擅自行动了，手臂撑了一下床沿想要悄悄下去，但双脚完全使不上力的感觉让他在瞬间失去了平衡！

手臂敲在推车上发出吵杂的声响，什么方向有人大叫着跑过来。

“他居然已经醒了？！——”有人用力抓住他的手臂。

奋力摇头想要得回身体的掌控权，用力摇头企图让自己清醒一点。但视线能及的范围内却只能看到几个模糊的人影晃动着——他甚至无法分辨那到底是几个人！

身体被抬起来，视线角度快速改变着，然后那些人又把自己重新按回了床上。

“镇定剂！”什么人在叫着：“见鬼，加大剂量！”

镇定剂？！这种东西……

挥动的手臂碰到了其中一个人的肩膀，他用力抓住对方的衣领部分，将他拽近过来：“……在哪……”

“放开，放开！”惊慌的脸孔在他面前扭曲。

他紧紧拽着白色的衣料：“那家伙……你们把Sean怎么样了！——”

是他拽得太紧还是发生了什么？吵杂中听见布料撕裂的声音，然后手腕承受的重量在瞬间消失。原本被他拽去的人向后跌出很远，另一个什么人则抓住了他的手臂，重重按在床上。

然后有什么东西紧紧缚住了他的手腕。

“放开……我……”

刚才那个人离开的空隙又出现一个人的脸孔，模糊的视线中只有一抹恶意的笑容被不断放大，一只手抓住他的下颌，固定住他头部的位置：“在用了那么大剂量的缓和剂之后还能记得那个男人？真有趣……这可是新的领域啊！哈哈……”

手臂上感觉到刺痛，然后那张脸孔被彻底扭曲。

…………

冰冷寂静的空气包围着自己。

和什么时候很像。

在某个黑暗的地方亮着蓝色冷光，挣扎的自己被什么人按住，很多人——比自己更有力的人。剧烈的疼痛不是前不久那种“头疼”所能比拟的，那是用尖刀切开皮肤和肌肉……

该死的，他不想回忆那些！

——但是，他必须那么做。

两种截然不同的思考在同一个大脑中争执——如果忘记某些事情会更轻松的话，是不是真的就应该忘记呢？还是……

『哥哥。』一个女孩的嗓音在不停地叫着自己，在一片冰冷当中只有那双碰触自己的小手是温暖的，像是能抚平一切痛苦般温暖：『哥哥，哥哥！——』

到底是谁？这个答案几乎就在嘴边，却完全说不出来。梦境中的自己努力想要睁大眼睛去看身边女孩的容貌，努力着，努力着……

瞬间睁开眼睛，他看到的是刺眼的白色灯光。

屏住呼吸，睁着眼睛，刺目的灯光让眼睛感到疼痛，但他也没有因此发出任何声音。

周围没有任何人……也没有任何声响，似乎所有人都离开了——这里只有他一个人而已。

“你到底是谁……”叹息的语调溜出口，刚才梦境中的感觉是那么真实。晕眩在不知不觉间已经完全消失，连之前的头疼也像是完全没发生过一般。大脑中似乎塞满了属于和不属于他的记忆，太多的信息让他一时间无法整理，只产生一种焦躁感。

想要抬起手，却感觉到了手腕上的束缚。他努力抬起上半身看过去——结实的宽绑带将他双手分别缚在病床两边。

“真是毫无创意的行动……”挣扎了两下就放弃以力量去抗衡，他躺回去重新调整了呼吸之后再挺起身。

自己的右手中还紧紧攥着一块撕裂的白布。

对啊，刚才那个人的衣襟。

“做得到……我可以做得到。”不知为何会那么确信，但自己现在除了确信之外也不再拥有其他什么。用力扭转手腕到疼痛的地步，他用手掌紧紧抓住了绑带和病床相连的部分。手感上是厚而结实的皮制品，但是……

他一定能做到！

中指和食指同时用力，在眼睛看不到的角度下他能清楚感觉到——自己的指甲轻松切开了皮革表面。

停顿了一秒钟之后是持续的“工作”，他不让自己去思考为何“指甲”会有和刀刃一样的效果，而是专注于完成自己的“工作”。

一只手的绑带很快就被割断，然后他以更快的速度解开了另一只手。翻身坐在床沿把双脚踩在地面上，这一次没有上次的头晕目眩。脚步虽然有些虚浮，但确实可以顺利行走。

已经恢复得差不多了——他这么告诉自己，同时仔细环顾四周。

这是一个单人病房的房间，只不过无论从狭小的空间、带缚具的病床，还是全透明的一侧墙壁来看，这里都不是普通的“病房”。

也许那些精神病院的病房就是这样的？

赤着脚踩在地上走到透明墙边，它上面属于门的部分紧锁着。用力拍了两下墙壁并感受到它的坚固，他在下一秒就看到了和自己隔着一条不宽的走廊里另一边的人！

娇小的身影告诉他那并不是自己之前希望看到的人，但那头头发和背影却有些眼熟……

对面房间里的人回过头来，露出那张属于女性的脸孔。

“Jill？！——”用力撑着墙壁，他叫出对方的名字。

回应他的只是一脸茫然的神情和空洞的眼神。

“Jill，你怎么回事……Jill？！——”应该已经看到了自己，却完全没有反应，女性再次转过身去，背对着走道。

——这究竟是怎么回事？！等等……“清洗”和“缓和剂”？也许就像刚才那个男人所说的……那是让人忘记一切的手段？！

后退了两步，他侧过身背靠墙壁。

身后的墙壁在瞬间亮了起来，转过头的他看到的景象是整体化为了屏幕的墙壁。

屏幕上的内容只有一个——缓缓旋转的半球状罩子，以及罩子内的山脉、大海、沙滩……和小镇。

“哈哈……海贝湾……”不知道自己为什么到这个时候还笑得出来，他一只手托住了自己的额头：“原来这就是那层‘看不见的屏障’吗……”

塞满了不知名信息的大脑却没有感觉到任何沮丧，眼前的景象已经泄露出太多信息，却让他脑中另一个年头变得清晰起来。

——他要做什么，他是为了做什么而来这里的！但他要做的到底是什么？和什么有关？Jill？不对……制药厂？也不是……那似乎是一个人……

Sean Hazel！

“这种事情居然要我来做，我可是‘程序师’，而不是什么搬运工！——”连人带病床站到了地上的椭圆形范围内，男人一边抱怨着一边让电梯向上。

代表每一层高度的光带时不时划过，他无聊地四下张望着的时候却猛然从意想不到的角度受到了攻击！腹部的重击让他身体一个踉跄，然后一只冰冷的手抓住他的脖子，将他整个人向后推！

“真没想到还给你说对了——我‘很快就又见到你’了，自以为上帝的混蛋。”应该被麻醉而昏迷地躺在病床上，同时还被缚具绑住双手的人居然好好地站在他面前极近的距离，带着极富讽刺性的笑容看着他。

“这……”

“不可能？”将他的话接下去，年轻人散开的长发在电梯周围的气流中微微摆动：“你们的缚具实在不够结实，先生。”

瞪大眼睛，男人看到了对方手腕上从连接部分断开的皮革绑带。“你想做什么？”

“这个问题应该由我来问才对。”Lindsay微微靠近：“不过我想我现在没那么多时间……Sean Hazel，和我一起的那个男人在哪。”

“哈……你以为我会告诉你吗？”

“我想也不会那么简单。”自嘲地笑了笑，Lindsay突然改变了话题：“我不知道到底是以前看过的科幻电影还是什么……在密闭的环境下在空气中散布某种介质物质，以达到通过网络将某些数据或者影像‘投影’在现实世界里——就好像大规模的全息游戏。这种事情很有趣吧？”

“你怎么会……”男人猛然住嘴。

即使如此，Lindsay也轻易从对方表情中知道自己说中了。

“那还真是有趣，我只想知道一点——‘程序师’先生，我现在抓住的你到底是你的‘游戏形象’，还是真正的‘玩家’？”手指微微用力，在他的脖子上施加着威胁。

“你杀不了我的，就你这点力气，还没把我掐死，电梯就会到目的地了。”紧迫感和恐惧感让男人语速飞快。

“我有说过要‘掐死你’吗？哈……”挥了挥另一只手，让对方看到还缚在手腕上的绑带部分：“你以为我是用什么‘切断’这个皮革的？还是你觉得……你的皮肤比这些绑带更结实？”

冰冷的触感在脖子上，产生的恐惧感在感觉到皮肤被锋利的指甲割破之后更向上飙升了几个层次！男人瞪大了眼睛。

“你果然像上面说的那样，是个‘怪物’……”之前扶住背后栏杆的一只手悄悄放开，伸进制服下摆的口袋里。“你不能杀我……你杀不了我的！——”

抓到目标物的瞬间把手抽出来，他用力将手中的“武器”扎进对方的手臂上！

吃痛的瞬间身体一缩，但Lindsay没有放开对方的脖子，反而更抓紧了一些！

男人丢开手里的针筒，双手抓住了对方掐住自己的手臂，从喉咙里发出被卡住的呼吸声。

一阵强烈的晕眩袭击大脑，但这种感觉只持续了数秒而已。

长发年轻人用力摇了摇头，然后再一次直视对方：“又是麻醉剂吗……真是一群不懂得吸取教训的笨蛋。”

“怎么……可能？”应急用的麻醉针剂应该是立刻起效的，而对方居然还好端端地站着？！超出常识的事实让习惯了自己“类造物主”视角的男人瞪大眼睛。

“你不是说过吗……”凑近耳边的低语更增添恐怖气氛，年轻人话语中是冰冷的笑意：“我可是个‘怪物’。”

“我再问最后一次——Sean Hazel在哪！”

…………

一连串激烈的枪声从走廊转角的那边传来，墙壁上被子弹凿击，不断发出碎裂的声响。

“这样根本出不去。”苦笑，Sean退掉枪里空了的弹匣：“难得你居然会回来救我——我根本没想到……”

“没想到我会来救你？”Lindsay不知道自己为何会为对方的这句话而感到不快。

“不。”Sean却摇了摇头：“我只是没想到在那种情况下你居然还真的能来救我。”

被对方抓住的时候两人都受了伤，然后又被分开。虽然自己暂时没有被对方处以任何“科幻小说中的处置方法”，但他一直认为被带走的Lindsay会遇到更严重的危机。

“我只是想说——我刚在计划着怎么去救你啊。”

“就靠你被对方下药之后躺在那里的‘计划’？”Lindsay笑起来。

“哈哈……”他抓了抓头发。

“你们放弃吧，不可能逃出去的，我早就说过了！你们……”不知道是不是太过恐惧而失去了平常心，“程序师”的男人大叫着，在地面上扭动着被反绑住双手的身体。

“实在不行就用你做掩护冲出去。”轻踹了一脚躺在地上的男人，Sean的话成功吓到了对方。

“没用的，没用的！就算这样他们也不会让你们出去，他们……”

“所以——不想死就告诉我们，逃出去的路怎么走！”

最后威胁的台词彻底撕裂了男人理智的防线。

从没有警卫的走廊那端离开，转过迷宫一样的地下通道之后，程序师终于将他们带到了一个同样椭圆形的升降机边上。

“从，从这里上去。”被反绑住双手而跑得气喘吁吁，男人抬头看了看：“这里上去直接是‘烟囱’，你们可以回到地面上……”

“回到海贝湾吗？该死的……”这样一来不是毫无进展？但背后追兵的脚步声让他们再没有更多选择。Sean一马当先走上椭圆形区域，然后快速启动了电梯。“Lindsay！——”

走上电梯的长发青年同时拽住那个转身想要逃跑的男人，对方发出了大叫：“我不要上去！你们已经到了这里，放开我！！——”

“这可不行。”周围的护栏升起，椭圆形电梯向上升去。

经过两个开合的楼层门之后，他们终于再度进入到湿润而新鲜的空气中。抬头就能看到圆形的天空，蔚蓝色天空和白云，洒下的阳光让人即使在逃亡中也感觉到一丝平和和希望。

“我们首先要回到中间那层奇怪的透明地板吗？然后……”Sean的话只说了一半，向上攀升的电梯突然间猛然一震，然后所有人的脚下都失去了受力点！

该死的——电梯被动了手脚？！

下坠的瞬间只感觉到自己的手腕被人紧紧握住了——数秒的下坠在此刻竟觉得如此之长！本能地闭上了眼睛，身体却在下一秒猛然一震。

下坠居然停止了？！

睁开眼睛，低下的头首先看到的是自己脚下被阳光照亮的虚空。他努力地抬头向上看去……“Sean？”

一只手紧紧抓住了烟囱内侧的平台栏杆，另一只手则抓住同伴的手腕，Sean用力咬牙，承受住重量。“见鬼……手快断了。”

不知道是哪里的伤口裂开，Lindsay清晰看到鲜红色液体顺着对方的手臂蜿蜒而下，染红了自己的手。

“放手，Sean……”自己的声音非常平静。

“……”

“放开我，这样你至少可以自己爬上去。”台词有些老套，但却是他现在唯一想得到的。

“绝不。”

“我说放手！——”提高了音量却失去平稳的音调，他说不出为什么自己的话音有些颤抖：“能走到这里已经够了……就算没法活着出去也没关系……”

“你给我闭嘴，到这里了才放弃，我绝不会做这种事！我一定会带你出去！”

“但是……仔细想你根本没理由做这个！”

“理由……我也不知道。从事情的中途开始我就觉得很奇怪，也许没有理由，但我却觉得这是我的责任！”

“责任？你对我根本……”

“这里的情况到底是宇宙人的人体实验也好，什么也好，那些我都不在乎。我只知道我必须把你从这里带出去！我必须做到这点，不然……奇怪……”话到这里忽然迟疑起来，Sean闭起眼睛全神贯注在抓住栏杆上，很久才又睁开眼睛，看向自己下方直视自己的眼睛。

“不然比那些‘追兵’更‘恐怖’的人会生气。”咧开嘴露出一个算不上笑的笑容，他故意说得轻松。

“比追兵更恐怖的人……”

“你的‘妹妹’……但不是Jill。虽然我不知道这个奇怪的念头是哪里冒出来的，但是……”他抓紧了对方的手腕，深吸一口气。

“啊啊啊！！————”大叫的同时双手一起用力，那种几乎撕裂肌肉组织的剧痛被打压在意识之外，他的念头只有一个——上去！！

浑身都紧绷到了极限，力气也一样，用力到几乎眼冒金星的地步，Sean终于把对方的手拉到了栏杆边上。

在Lindsay伸手紧紧抓住栏杆的同时，他自己也终于能够双手抓住栏杆。

下方的脚步声和大喊声让他连休息都做不到，闭起眼睛第二次使力，手掌却因为汗水和鲜血而打滑！向下一个下坠，手却被别人抓住！

用最快时间翻身爬上了平台，Lindsay俯下身用力拽住他的手臂，将他也拉了上去。

“你居然真的可以……做到。”用力过猛和浑身酸痛让Lindsay顺势向后倒在平台上，而被他拉上来的人也和他差不多。

“我必须做到，Lindsay。”在喘息中挤出句子，Sean用手肘勉强撑着挪开身子，改变压在对方身上的动作：“不然我会被你那个脾气火爆的妹妹干掉。”

脾气火爆？

“！！————”

周围的一切情况，疲劳感、极近距离内的人，通过平台传达过来的脚步声和振动……甚至是头顶的阳光都在一瞬间失去了色彩。脑中像是有一颗微型炸弹在瞬间爆炸，无数记忆的碎片喷溅出来——无数的画面、片段……

那些原本混杂、堆积在他脑海中却无法分析的记忆在一瞬间变得清晰。

是啊，他会想不起来那个伤心的女孩的名字，想不起来在那段痛苦记忆中陪伴自己的女孩的名字……只因为那只是早已褪色的记忆！

他应该记得的是她的成长，她的笑容，她的开朗和活力……自己绝不能忘记的是和她……和其他人一起度过的岁月！

“R……”

“Lindsay？”

“Rily……我怎么可能忘记她的名字？”

阶梯上的脚步声接近了。

——————————————×××××××——————————————

又一阵剧烈的震动，整栋建筑物似乎都快要崩塌了。头顶不断有一些建筑碎片掉落下来，砸向下面。

“唔——”震动牵动了伤口，让他忍不住叫出声。

“Sean，你还能撑下去吧？”用肩膀架着他一条手臂，支撑他站起来的长发年轻人看向他。

“当然……那种最坏的情况都挺过来了……”咳嗽里带着一点血腥味，他吐掉一口混杂血沫的口水：“你到底做了什么？”

“只是一个事先设定好的应急软件，我们的小公主说会在两分钟内彻底摧毁对方的系统，却没告诉我引起那么爆炸的规模会那么大……”

“这和你刚才抢夺那个警卫的对讲机有关系？”

“哈哈哈哈……对讲机……Sean，希望你想起一切之后还能记得你现在自己说的话……唔，我会转告给Ann她们来增加她们的笑料的。”

“好吧好吧，记得到时候提醒我，我正处在‘科幻电影’里面。”挥挥手，Sean调整了身体重心，向背后的栏杆靠了靠。

蓝色的椭圆形环——通往“船坞”的路。

又一阵剧烈的震动，他们脚下的整片地面猛然间碎裂！这次再没有机会抓住任何东西，也没有力气，两人同时向下坠去……

…………

“噢！——”

鼻子撞到地面的痛楚让他弓起身子，伸手摸脸。

“Sean，没事吧你？”甜美悦耳的嗓音，简直像是好多年没听过一样。他睁开眼睛就看到在自己身边低头俯视着他的那张可爱小脸。

“Hello，Sean？Sean Hazel？”伸出手在他眼前晃动，小女孩歪过头：“你醒着吗？还记得我是谁吗？”

“我没事，没事……”揉着鼻子爬起来，他一屁股坐回自己刚才掉下来的沙发上。

“睡觉从沙发上滚下来的确是‘没事’，但如果你还有什么‘记忆丧失’或者‘混乱’或者其他后遗症请一定提前告诉我。”坐在休息室桌边的金发医生倒是很严肃。

“其实那也没什么大不了啊。”他对面的栗发女机师笑得大而化之：“让我们也亲眼见见‘把携带终端称之为对讲机的Sean Hazel先生’也很有趣不是吗？”

“那家伙还真的说了……”咕哝一句，Sean四下环顾：“奇怪，我的墨镜哪去了？”

“不知道啊……来，给你咖啡。”Zhang把马克杯放在他面前。

“Thank you。”

“现在虽然是可以轻松谈论的事情了，但当时我们可真的非常担心啊。”Stanley皱了皱眉：“先是你，然后是去找你的Lindsay，一个个都直接失去联络。我们差点直接向宇宙军的巡逻舰求救！”

“毕竟谁都没有猜到居然会是那种情况吧？”喝了口香醇的咖啡，Sean总算清醒了一些：“以为只不过是普通的失踪绑架，结果居然是一个那么大的组织在进行‘人体试验’。”

“用药物和很久以前的全息网络技术来让人失去记忆，再编造新的记忆在一个小行星上的模拟城市里生活？感觉上还真像很久以前的老科幻电影。”叹了口气，Marian拿起桌上的零食：“要不是Lindsay对药物的适应性和抗性卓越，你们都会在那里变成尸体吧？”

“恩，这个人情我会记住的。”拿着茶杯走到桌边坐下，刚被点名的长发年轻人笑了笑。

“你已经可以下床了吗？”话语里透出出担心的人当然是Rily。

“没事了，本来也没有多重的伤……”搂住坐在身边的妹妹，他拍了拍她的肩。

“喂，我自己也很努力了啊。”Sean在沙发和周围寻找自己的墨镜，随口说着。

“有吗？Lindsay，他有吗？”Marian十足看好戏的口吻。

“恩……有吗？”勾起嘴角，Lindsay笑得很暧昧。

“……的时候明明更坦率啊。”用自己才听得到的声音咕哝了一句，Sean最后放弃地走到桌边坐下来。

“你刚才午睡的时候新闻发布了。”Lindsay叫出桌上附带的终端图像，把新闻页面丢给Sean：“那个藏在偏僻小行星的‘实验室’已经被宇宙军控制，听说因为控制室的爆炸引发了很大混乱，但所有受害者都安全获救。”

“是吗？”这么说，不论Emma和Jill……海贝湾的那些人都已经安全了。

“啊，那我们的委托金呢？”Marian凑过来。

“也切实收到了，那位老先生和约定的一样慷慨。虽然我没见过他委托我们寻找的对象。”Lindsay看了看坐在对面的人：“Sean？”

“委托对象啊……”被问的人从桌上的盘子里拿起作为零食的小饼干：“对了，Zhang。”

“怎么？”

“你以前做过的干果饼真的很好吃，什么时候再做一次吧？”

“啊？谢谢～～”小女孩笑得非常甜美。

“干果饼？Sean你什么时候开始喜欢吃干果饼？”Marian突然放下手里的杯子：“Stanley，我看Sean还没完全康复！”

“喂，Ann……”

“恩……很有可能。”

“Linsay……”他从话里都透露出无力感，表情却是满脸笑意。他伸手在什么都没有的鼻梁上摸了摸。

“啊，Sean。”

“什么？”

“你把墨镜忘在舰桥了。”Lindsay把从口袋里拿出来的墨镜递过去。

－剧终－

“C-3的蓝线？”

“不行。”

“D-7？”

“……No。”

“F-14呢？”

“Ah……烧毁了。”

“好吧……指导手册最后一条：依靠你的‘经验’。”手指轻点关掉了页面，他皱了皱眉：“剪掉接口套层，缩短一半之后直接和A-S连接起来。”

“你确定？”平躺在滑轮板上的女性停下手中的动作迟疑着：“导体油会漏出来。”

“我想那就是我的目的。”

“好吧。”操纵席下面发出轻微的“噼哩”声：“接上了。”

手指点了操作界面上的按钮，数秒的杂音之后，光学屏幕上开始出现数据扫描的进度条。“行了。”

滑轮板发出吱吱声退出来，Rily从操纵席下面钻出来，用桌上的纸巾擦拭自己沾满红色导体油的手：“好了？”

“给我几秒钟，我给你整个太阳系。”进度条很快就跑到了头，光学屏幕在瞬间扩大，无数小点和之间连线形成的立体模型呈现在上面。“完成。”

“终于……这样我们至少知道自己到底在哪了。”用手背掠了一下头发，她略为松了口气。

“没错……最近的坐标DX3377，有印象吗？”一边查询，Lindsay一边随口询问。

“我记得好像是在一片‘星尘’里面？以前曾经路过的时候Zhang还说很漂亮，在……”

“在冥王星附近。”拉开椅子并坐下，他在星图上做了几个标记：“从这里过去应该不是很困难，就算没有导航系统我也可以自己来。现在值得庆幸的是附近没什么‘重力带’需要注意，其他……等走了再看吧。”

点点头，她按下一个船内通讯按钮：“Sean，舰桥的问题暂时解决了。”

通讯中传来沙沙声响：“是吗，我马上过来。”

结束了简短的通讯，她重新看向坐在身边的人：“哥哥……你和Sean到底怎么了？”

“没什么。”Lindsay没有抬头，依旧专注于星图。

轻叹了口气，Rily轻笑着摇摇头：“是因为Bruce的关系？”

“…………”这次连回答都没了。

“我知道你不喜欢让‘外人’来碰我们的Sooth，哥哥……”弯腰从背后搂住兄长的脖子，双臂在他身前交叉。黑发女性亲昵地凑在他耳边说话：“相信我，不会再有‘下一次’。”

——————————————×××××××——————————————

从“脱离虫洞”的喜悦转换到“重回太阳系”的怀念感，众人之间的气氛回到“危险”充其量只不过用了三、四天而已。

“你说‘星图不对’是什么意思？”被船内通讯叫到舰桥，Sean挑了挑眉，看着在操纵席前转过椅子、冷静地看着自己的男人。

“这是我们‘在星图上’的位置。”头都不回地按了两个按钮，放大的星图陈列在左前方。代表Sooth的蓝色点在星图上闪动：“最近坐标JF1306——木星领域。”

“恩，没错。”两小时前才刚换班操纵的Marian点了点头：“我去休息前刚确认过星图……怎么了？”

“我们根本不在这个位置。”完全转过身去在操纵席上移动手指，一些画面在屏幕上跳跃：“我对比了上次Sooth经过木星领域时候的记录，还有常规星图记录。然后输入新的时间……根据行星轨道法则运算之后的后果……是这个。”

“这是？”对于这种充满了学术名词的解释最没辙，Sean抓了抓头发。右边的光学屏幕上呈现出一张肉眼模式的外层空间图片。

“你觉得它和我们窗外的景色有什么想象的地方么？”Lindsay冷笑一声。

“完全不像……”

“那就对了，这张图才是我们应该看到的景色——如果我们真的在木星领域的JF1306的话。”放下双手，Lindsay重新转过椅子面对舰桥里的其他人。

“那么……我们到底在哪里？”Marian很快就意识到了问题的严重性。

“这个问题也是我想问的……Mr.Jones，我希望你能回答这个问题。”

长发年轻人笔直看向门口，不知何时站在那里的男人露出困窘的表情。

“Bruce？”Sean回过头。

“我完全不知道这是怎么回事。”Bruce的神情很是茫然。

“那么我换个问题……离开虫洞的时候你到底做了什么必要以外的操作。”

“等等，Lindsay。现在还不能确定是Bruce的问题吧？”Sean打断他的话头：“而且，我们在星图上的位置不对，这种事情怎么可能？”

“以前曾经有过‘星图病毒’的说法，往飞船的主电脑里传送错误的星图，让那些不明就里的飞船遇难……”Marian知道得很详细：“只不过那已经是很久以前的事情了，现在的星图接受方法和最早完全不一样，以至于‘病毒’完全没有可能。但我们现在的情况和中了‘星图病毒’完全一样——如果没能及时发现，我们会被错误的星图带到不知名的地方去。”

“有没有可能只是单纯的星图导入故障？”

“完全不可能，不然我们在没有正确导向的情况下自动飞行，早就撞到不知哪个星球的重力带去了。”女机师摇了摇头：“我们现在的情况就好像被一根看不见的线牵着，往不知名的地方走……”

“见鬼，和在虫洞里的情况真相似。”Sean扯了扯嘴角。

“啊……虫洞！”Bruce突然拍了下额头：“我想起来曾经听人说起过，因为利用‘通道’的一些技术问题，在激活通道内侧门的时候，的确会有人被强行植入错误的星图……因为那时候需要经历高能量区域，所以这个操作很难被发现和避免。”

“喂，这种事情应该早点说吧？”

“但我以前从来没有发生过这种情况，这都是听别人说的……”

“强行植入？”Lindsay愣了一下，迅速弯下腰打开操纵席下面的面板并向里面看去。“……真不敢相信……”

从他话里察觉到了隐忍的愤怒，Sean站起身：“怎么了？”

“星图接收系统的线路被指向性高能量烧毁。”他咬牙：“我们现在完全无法接受正确的当前星图，只能像个瞎子一样抓着错误的航线走下去……”

“能修好吗？”Sean看向身边的女机师。

“……不能。”Marian摇了摇头：“星图接收系统式一体部件，我们得整个更换。”——就算现在他们正在AD公司的服务范围内，叫快递送部件也不见得来得及啊。

“我也许可以想办法停止假星图的工作，然后利用船上的其他外部接收部件来想办法弄到正确的星图。”Lindsay用力撑着操纵席边缘重新站起来。

“但是？”Sean听出了他的弦外之音。

“但是就算能接受，也因为部件损坏而无法和导航系统连接……”他停顿了一下，深吸一口气：“我们得转换成全手动操纵。”

和一般的“手动操纵”不同，所谓的“全”手动操纵会完全取消电脑的控制权限，同时也就完全丧失了电脑辅助功能。星球重力带、辐射区域、太阳风强度、外来物体距离……这些听起来就让人头疼的数据必须得自己去一一计算，这实在是一个非常艰巨的任务。

“……我来帮忙。”Bruce走上前。

“不用了。”这一次，Lindsay拒绝得非常坚决：“我会让Rily来帮我。”

就像预计的那样，重新得到真正的星图并不是困难的那部分。只不过用了一天不到的时间，船上的众人就知道了自己的位置，但困难的却是接下来的部分。

“Lindsay还在舰桥？”

时钟上显示的是凌晨3点，Stanley在只开了一盏灯的休息室碰上看起来也一点没睡过的黑发女子。

“恩……泡茶吗？我已经弄好了。”朝他笑笑，Rily把茶壶里的液体倒进杯子里。

“谢谢。”在敞开式的厨房桌边坐下来，年轻医生用手拢了拢披在肩上的头发。“我们现在的状况真的那么紧急？我很担心他的身体。”

“他会说他自己也是个医生，不用担心那些。”轻笑着摇了摇头，黑发女子眼中是不容忽视的关切。

“总觉得他这次给了自己太多的压力。”叹口气，Stanley拿起茶杯喝着热茶：“还有他对Bruce的态度。”

“你也发现了么？”转化为苦笑，Rily放下茶壶。

自己能够理解兄长的想法是非常正常的事情，Lindsay对于陌生人的“冷淡”也稀松平常。但唯独这次，长发年轻人对于Sean那位“老战友”的排斥完全超出了他们的常识。

如果说是因为星图的问题，为什么她觉得从还在虫洞开始Lindsay就经常避开他在的场合？

现在更是连其他人都已经发现了这些异样。

“总之，已经发生的事情也不需要再多想，接下来就好好考虑下一步该怎么走吧。”故意让语调变得明亮，Rily耸了耸肩，端起泡好的茶。“我去看看他。”

“你自己也要好好休息。”体贴的医生如此说道。

“……恩。”黑发女子回给他一个美丽的笑容。

大量信息和数据、周边星球的情况……数个光学屏幕前前后后分布在操纵席的左右两侧，令旁人看起来实在是眼花缭乱。

——走进舰桥，Rily一眼看到的就是这样的景象。走到操纵席边上，她轻轻放下茶杯：“休息一下吧？”

手指在接触屏上移动了几下之后，Lindsay终于叹了口气停下来：“平时都把这些交给电脑去做，真正需要的时候就单单是统合一下数据，也让人觉得头疼啊……”一只手托着额头，他拿起茶杯。

“我知道你做得到，哥哥……”Rily笑了笑：“但是别太勉强自己，好吗。”

“这是我必须做的事情。”

“你太勉强自己了！虽然Sooth是由你来主操纵，但你应该知道我们也不愿意你在发生了事情之后就把一切都背负起来！”黑发女子说得非常认真。

但Lindsay却笑出来：“你说了和那家伙一样的话。”

“……Sean？”她直觉地猜出这个名字。

“是啊……”舒口气并放下茶杯，Lindsay摇了摇头：“但你们都错了。我对于Sooth的责任并不因为我是她的操纵者……而是因为‘我就是我’。”

“哥哥？”Rily一时间没能明白他的意思。

坐在椅子上，他的手轻轻抚摸过操纵席的边缘。熟悉的弧线和平面，熟悉的高度。Lindsay对于Sooth的熟悉感并不和众人一样从他们进入宇宙旅行开始，而是从更早以前……

“我还能记得以前和她在一起的日子。”淡淡的语调却充满了回忆的感慨，他垂下眼睑：“舰桥内的空间，椅子的位置；船内的大致布局……”

“……”她知道他说的是什么了。

“还有当她还被冰冷的水充满的时候，那依旧维持着最低能量供给运转的‘心脏’……即使细微的声响和振动，给我留下的印象都是那么深刻。”他抬起头，青色瞳孔认真地看向妹妹：“在你出现之前，Rily……我以为她就会是我的全部。”

衣服发出细琐的摩擦声，Rily俯下身紧紧拥抱了坐在椅子上的人。

“但是你现在已经有我……有我们了，对吗？”

“啊……”

“所以除了Sooth之外你也得照顾好自己，哥哥……为了‘我们’。”

“虽然我知道这些，但……让Sooth受伤我总觉得心有不甘啊。”低语的嗓音并不响亮，他伸出手臂回抱住妹妹：“不过你放心，一切都会好起来的……我保证。”

只有光学屏幕照明的舰桥内安静下来，而在敞开的舱门外，背靠走廊墙壁站在那里的男人松开交叉的双臂，一言不发地推了推鼻梁上的墨镜。

…………

“Sean，你再说一遍？”Marian确信自己的耳朵没有问题，但就算如此她还是忍不住怀疑自己听觉是不是出了差错。

“我说——让那个假星图继续工作。”站在船长席前方，面对众人陈述这一点的Sean表情非常严肃。

“为什么你要决定这么做？”Lindsay的声音听起来就压抑着什么：“我说过我会弄好这一切。”

“而我相信你的确有这个能力——不管到底全手动操纵要花多少时间才能到达下一个星球，你都有那个能力和毅力带我们到那里去。”Sean认真地看了他很久，才移开视线：“我只是觉得我们已经‘逃’了太多次。”

从进入虫洞之前的被围攻开始，他们似乎就一直在逃避和别人的正面冲突。也许在某些情况下逃避的确是最好的对策，但持续这样的话，情况就不怎么样了。

“是时候用符合我们TS风格的手法去解决这个问题了。”

“你是指让假星图拉着我们走？”

“你曾经说过，有一条看不见的线在那里。”他停顿一下：“我相信大费周章在那个故障星门布下星图陷阱的家伙不会只想让我们坠毁在某个星球、或者被某些东西击碎。所以这根线的‘另一头’一定有一个目的地在。”

既然逃避的方法那么困难——那还不如直接迎击！

“所以……Lindsay，星图的事情还是得麻烦你了。”

“如果这是你的最终决定，那我也没其他好说的。”十指握拳再放开，他伸手关闭了那些用来计算航线的窗口。

Sean预计的“目的地”是在两天之后出现的。

假星图上，Sooth的蓝色标志还在安全的空旷星域飞行；而真的星图上却已经接近了某个小行星带。密集而细小的小行星分布在这个星域，最大的也体积只不过在Sooth的10倍左右。

因为多而细小，这种小行星带被人戏称为“星尘”，而他们正面对的这片星尘中明显有着什么不同。

从舰桥的窗户能够清楚看到，几颗比较大的小行星之间有浮动的树形物体在。看起来就像是……一个隐藏的空间站。

“没错，航线直接向那个空间站过去了。”最后确认了一遍，Marian肯定地点了点头。

“要先发通讯过去吗？”Stanley的提议非常符合“常理”。

“我看不必了。”Rily勾起嘴角指向探测器传回来的数据——两艘小型穿梭机正向他们靠近过来：“布下那根‘线’的人显然派人来迎接我们了。”

“Sean，为什么Lindsay不在这里？”坐在船长席的控制台边缘，Zhang疑惑地发问。

“他……有一些自己的事需要处理。”Sean说得十分含糊。

身后传来急促的脚步声，Bruce直接冲进来：“我听说发现目的地了？！”

不用人回答他也已经看到了窗外的景致，Bruce先是愣了一下，然后逐渐皱起眉。

“怎么，你认识这里？”Rily注意到他的异样：“是什么危险的地方吗？”

“我该怎么说呢……”干笑一声，Bruce抓着脑袋：“好吧，我希望你们能把这件事交给我去办。”

“你这是什么意思？”

“等进港之后，我会处理一切情况。”

…………

树形的空间站功能性大过了观赏性，从外表看起来只不过是一堆破烂堆积在一起，它的实用性倒是完全不容忽视。

在两艘武装穿梭机的护卫下，Sooth很快就和空间站接驳。通道的门打开，一个瘦高个男人就带着一脸戒备的表情站在通道口。

两脚叉开稳稳踩着地面的姿势让人想起古时候所谓的“牛仔”，他背后还跟着好几个人，看着接驳舱里的景象。

同样皱眉看着他，Sean和Bruce并排站在接驳舱门口。

“真没想到会在这里看到你。”那个“牛仔”的目光直接落在Bruce身上。

“居然是你？老Davis是不是已经没能人了？”Bruce一步步走上前去，然后在“牛仔”背后那群人的警戒目光中一拳捶上对方肩膀。

“Aoww！——”对方受了他一拳之后立刻捶回来，然后用力拍着他的肩膀：“Bruce，你这臭小子居然还活着！——”

紧张的气氛在数秒后就直接转换为了友好，在连接舱门口的两人胡扯了一通之后Bruce才回头对Sean比了个手势。

“你看——就像我刚才说的，这里的事情我会解决！”咧嘴笑了笑：“我跟他去找个老朋友叙叙旧，你能在这里等我吗？”

挑眉，Sean看了他几秒之后长叹了一口气。

“希望你的‘朋友’能解决我们关于星图的疑问。”

“我保证。”

笑了笑，Bruce跟着那个“牛仔”走过了连接通道，进入到对方的空间站里。舱门在他背后关上之后，一行人的速度明显加快。

树形空间站里的通道略嫌狭窄，他们走了好几层才终于到达目的地。

“看看是谁回来了，真是稀客。”宽敞办公室里的男人从全息景象的“窗户”边离开，嘲讽地看着被带进来的Bruce。“Bruce Jones，我以为你说过你‘不会再回来我这里’？”

“废话少说，Jessie在哪里。”和TS众人说话时候的那种轻佻消失的无影无踪，Bruce瞪着眼前的中年男子。

“真奇怪啊，为什么我会知道你的女友在哪里？”对方冷哼了一声：“如果我记得没错，她应该和你一起‘私奔’了才对吧？还带走了我一艘飞船……恩，那还真是不错的一艘飞船。”

“那是我的飞船，我们有过约定。”

“我们没有任何约定——再也没有了，记得吗？你要从我这里‘辞职’的时候就应该已经考虑好了，Bruce Jones。”

“那你也已经拿回了你想要的——Davis，别装了。在通道里攻击我们、带走Jessie的就是你的人，我们都心知肚明这一点！”他攥紧了拳头：“现在，我人已经在这里，随便你想怎么做……放了我的女友！”

“我不相信你才离开这么几天就忘了我这里的规矩，Bruce。”对方露出恶质的笑脸：“……好吧，假设我的确有‘你的女友’。你打算用什么来和我交换，水手？”

“…………”咬牙，他沉默了足有一分钟之久。最终才下定决心地抬起头：“一艘船。”

“哦～～？”

“比我开走的那艘更好的船，加上所有船员——全都是你的。”

Davis用估量的眼光看了他很久，然后才对那个“牛仔”点头：“带两个人跟他一起去——‘征用’那艘船。”

连接舱的没关闭多少时间就又打开了，舱内的男人看起来刚结束和什么人的船内通话，在操作面板边上转过头。

“哟，Bruce，回来得还真快。”

Sean的轻快表情让Bruce愣了一下，然后他转开了视线——自己可没有像他那么轻松。

就算他没有回答，Sean似乎也毫不介意地继续说着：“事情都解决了吗？我希望你的‘老朋友’有告诉你让我们星图系统恢复正常的方法。”

“他的确有那个方法。”有些语焉不详，Bruce的声音很轻。

“你说什么？”Sean没听清楚。

“我说……”语调低到消失，他最终带着复杂的表情抬起头：“抱歉，Sean。”

“我不明白你的意思。”

“我……”

“废话少说，这艘船我们接收了。”咔嚓的机械音，那个“牛仔”抬起枪口直接指向站在连接舱中央的Sean。“把你身上的武器交出来！”

一片沉默，Sean把插在口袋里的手拿出来：“……这是什么新式太阳系玩笑吗，Bruce？”从枪套中抽出枪，他慢慢弯腰把它放在地上。

“我说了很抱歉！——”Bruce吼出来：“我不想这么做的，但都是为了Jessie……为了她，我不得不这么做！”

“Jessie？”Sean用手指往下勾了勾墨镜，看了看那个“牛仔”又看回Bruce：“别告诉我你边上的就是你的‘女友’。”

“Sean！”

“无聊的笑话到此为止吧，把枪踢过来。”瞪着Sean直到他照做，“牛仔”伸手做了个手势让身后跟着的两人走上来：“这艘船的导航系统已经被我们锁死，星图部件损毁。你们根本没法逃走。所以奉劝你们……”

身后突然传来的异样响声令“牛仔”猛然转身！跟着他进来的两个手下其中之一被躲在舱门一侧的栗发女性攻击，类似扳手的工具重重敲在他的下颌，让他整个人向后仰倒在了地上。

另一个男人正要抬枪向Marian射击，自己背后却受到了重击——他一个踉跄向前扑倒，背部被人踏中的同时脸颊上一阵冰凉。

“在Sooth上这样用刀好像很不好呢，不过……也没办法啊。”黑发的小女孩笑得非常危险。

“Shit！”调转枪口就向着小女孩射击，但“牛仔”的手却被身边的男人撞了一把——子弹擦着空气击中墙壁。

“那只是个小女孩！”Bruce大叫。

“你给我靠边！”他一把推开了Bruce并重新端起枪。近距离内，黑发的可爱女孩居然不躲不闪，一点都不畏惧枪口的威胁。

“牛仔”愣了一下。

“呯！——”

清脆的枪响再次响起，和前面的那声却不怎么一样。“牛仔”瞪大了眼睛看着眼前的小女孩，好几秒都没眨下眼睛。

长时间的寂静之后，他终于缓缓地转动脖子，看向左侧斜上方。

连接舱的起重平台上方，黑色长发的美丽女性晃了晃手里的枪：“连基本的‘侦察功课’都不做就跑进来吗？现在的‘宇宙海盗’还真不敬业。”

“……这到底是怎么回事？”终于找到了说话的机会，Bruce面对这突然转变的局面还没能接受。跟着他进来的三个人已经都倒在了地上，而攻击者……

却是那些“温柔”的姑娘们。

“关于‘宇宙海盗’吗？那话题待会再说。”走过来的时候捡起枪放回枪套里，Sean拍了拍老战友的背：“帮我把这些家伙丢出去。”

枪声显然已经引起了外面的骚动，从通道里能听到那头传来复数的脚步声。Sean不由分说让Bruce帮忙把三个人丢出门，然后伸手关上了舱门。

“Lindsay，我们可以走了。”Marian按着操作面板上的通讯键。

Bruce感觉到接驳处脱开的震动，他立刻看向Sean：“你们就这么走？星图……”

Sean走到他面前很近的距离内才站住：“这些嘛……”突然间挥出的拳头击中了Bruce的面孔，让他向后退了两步。Sean甩了下揍人的手之后才笑笑：“我倒可以带你去舰桥看看。”

…………

踏进舰桥就看到正前方窗外飞速掠过的小行星，才不过几分种，他们已经离空间站很远了。从窗外可见的参照物来看，他们正以很快的速度在飞行；而不断改变的方向和角度则证明了Sooth正处于手动操作模式。

“来得正好，我们有伴了。”操纵席的长发男子头也不回，握着操纵杆的左右两侧。

“对手？”

“武装穿梭机，两架……周围的小行星可遭殃了。”一个极端的方向转换，可以看到不远处一颗小行星被导弹击中。

“需要我出去吗？”

“不，小行星是很好的掩护。除非……他们更靠近。”

“这到底是怎么回事？”Bruce再次大声问出口。

“你是指我们怎么发现你‘为宇宙海盗打工’？”Rily在操纵席的副手席回过头来，笑容自信而迷人：“那只是意外的收获而已。”

“你们在没有星图的情况下没法逃出去，就算可以反击，也……”

“没有星图？你真该在‘和姑娘们打好关系’的闲暇多了解一下宇宙船。”Lindsay讥讽了一句：“如果你问的话，我相信Ann会很高兴回答你。”

“不过现在……”

“Lindsay，他们过来了！”Rily发现了在屏幕上显示出的接近信号——那两架武装穿梭机拉近了和Sooth的距离。

“看到了……Ann，最大输出！——”

通讯里传出女机师大声回应的嗓音，而长发年轻人的一只手离开操纵杆，在触摸屏幕上飞快地进行了操作！

舰桥的众人只觉得所在地猛然一震，除此之外没有任何异样。Sooth在两颗小行星之间轻巧地穿过，一个回转就能看到两架从不同方向攻击过来的穿梭机发生了异样！

其中一架严重地失去方向，机身一个打横，然后顺应惯性重重撞向一颗侧面的小行星！比穿梭机还小的小行星却有远大于它的质量，撞击点飞散出无数机械碎块。

破裂的穿梭机引擎还在转动着，但已经无法控制。它向着自己的同伙飞速撞了过去……

炸出收缩的火花。

“使用假星图诱导猎物的宇宙海盗，却无法驾驶没有自动导航系统的穿梭机？”Rily摇了摇头：“真是太肉脚了。”

“也不能对他们要求太高。”解决了追击者之后就把操纵权交给自动导航，Lindsay戏谑地说了一句。

“到底发生了什么？”Bruce虽然有些猜到，却还不能肯定。

“通过瞬间高能量输出破坏他们的自动导航系统……这是‘他们’教给我的。”长发年轻人回过头来，勾起了一边嘴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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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虽然说‘人各有志’，但我实在没想到你退役之后会去给宇宙海盗‘打工’。”

拽住他衣领的手用力一推，Sean让“战友”撞上走廊一侧的墙壁，自己则后退两步。背靠墙，他点了一根烟。

“哈……总有很多‘没想到’。”Bruce抓着撞痛的肩膀站直，干笑一声：“就像我没想到你们能解决假星图的问题——到底是怎么做到的？”

“Sooth是‘Cerberus’。”不像Lindsay喜欢卖关子，Sean说出很久以前被栗发好友“强行灌输”的知识：“两架穿梭机也可以在紧急时刻充当临时舰桥使用，也就是说……她有三套完整的星图导航系统。”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向后靠在墙上，Bruce忽然大笑出来：“难怪……你们难道从很早以前开始就怀疑我了？让我以为你们的确失去了导航系统，让我误解……原来你从一开始就没有完全信任我。”

“兄弟，我发现‘和平’的退役生活会让人变笨。”Sean深吸了一口烟后才开口：“我是绝对‘相信’你的，Bruce。但是在相信你之前，我先要面对我的船员对我的‘信任’。”

这是他最重要的责任。

“看来你的确混得很不错——就算在离开军队之后。”抓着自己的头发，Bruce的台词和几天前说过的有些相似，深意却完全不同：“你的‘船员’真不错。”

回想起刚才小行星间的追逐，那些大胆而随机应变的操纵的确不是他能够做到的。

“That’s my man。”Sean扬眉。

“哈哈……我还以为你对‘冷静的知性美人’没兴趣。”调侃了一句，Bruce伸手从对方手中拿过烟并深深吸了两口。

“你没有其他话要说的了吗？”Sean等待着。

“你是赏金猎人，对吗。”以陈述的语气说着，Bruce又沉默了很久才开口：“我有一个‘工作’给你。”

台风之后的天气总是格外晴朗，就好像连空气中存在的、所有那些不好的因子都被风雨所冲刷得一干二净。

——如果连现在笼罩着周围一切的沉重感也一起被冲走该多好。

平凡的两层房屋在平日里都很冷清，就连原本拥有它的人都很少出现。但是在这个台风刚过的日间，却有好几辆车停在了它门口的路肩。

车上下来的人无一例外穿着黑色为主的正式服装，有些人已经进到了房子里，也有人站在前院低声交谈。

“很感谢你能来这里，Ms.Kind。”带着沉重的微笑，一身黑色西服的Emma对刚走下车的老太太伸出手。

“这没什么。”老花镜后面的眼睛里透露出伤心，老妇人握了握对方的手：“我很抱歉听到那个消息……真没想到会这样，我几天前才刚看到过他。”

“是啊。”她摇了摇头：“事到如今我还不敢相信是真的，总想着也许是一个‘误会’，或者是他的什么新‘把戏’，呵呵……”

“节哀顺变。”老妇人轻拍着她的肩背。

沿着街道从海的方向吹来一阵狂风，在一瞬间摇动着周围的树木，也吹掉了Emma头上的黑色帽子。

“啊……”轻呼一声，她抬起手遮挡太过灿烂的阳光，同时眯起了眼睛。

街角的有什么人的身影掠过她的视野，她只来得及看到穿着夏季衬衫的男性背影转过街角……这怎么可能？Emma因自己心中突然冒出的念头而愣住。

“Emma……Emma？你怎么了？”老妇人的声音唤回她的神智，同时递过她被吹落的帽子：“没事吧？”

“我刚才好像看到……”视线一个转移，她仔细看向刚才的地方——那只是一对看似游客的男女站在街角，状似亲密地低声交谈。“不……我一定是看错了。”

“你要小心自己的身体，知道吗？”老妇人安慰着她。

“恩，谢谢。”她勉强露出笑容，收回了视线。她怎么会觉得那个游客的背影看起来像是Sean呢？

她的上司明明已经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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深夜的街道上非常安静，路边的街灯很稀少，却也在一定范围之内洒下光芒。但和街灯比起来，天空中的月光却更有存在感和威力。

银白色的月光洒在路灯无法顾及的私人前院里，门前的装饰屋檐在月光下反射着银光。门廊和厅堂都开着灯，房子在这种特殊的日子里一般都会被保持一定光照，这里当然也不例外。

相比之下略为阴暗的地方也只剩下厨房和浴室而已。

“就算这样说——为什么是浴室？”背靠墙站在窗外，“游客”摘掉了掩饰用的女士帽，把长过肩背的浅色直发扎成一束。

“因为厨房的窗口在灶台附近，这么黑的情况下我可不希望因为一不小心碰到什么开关而把自己给点着……Aoww——”同样压低的嗓音，先爬进去的人撞到了浴缸边缘，发出压抑的叫声。

“小心一点，浴缸外面有个塑胶桶。”窗外的人朝里看着提醒刚要跨出浴缸的人。

“好……这么黑，还真亏你看得清。”咋舌，自己的视力也不算差，但刚从月光明亮的外界走进没开灯的浴室里，还是难免的什么都看不清。在浴缸边的塑胶毡上站稳，他回过头对窗口比了个手势：“轮到你了，快进来。”

犹豫足有半分钟，关于“自己是否需要进去”的争论早在刚才就进行过了。所以长发的年轻人只能无奈地拉起腰部以下累赘的布料，双手撑在窗台上借力。

浴室的窗口并不算太狭窄，之前体型比他壮的那个都很顺利的进去了，自己应该也很顺利——这些都只是理论而已。

事实上从窗台上下去的前半部分还是很顺利的，但他想要伸出踩在窗台上的脚、踩在浴缸里的时候，却发现自己做不到这一点！

膝盖到小腿的位置被衣料裹住，无法再向前迈出，身体却因为之前的动作而失去了平衡，向浴缸方向栽下去……

“啊……”短短的叫声之后，他并没有因为惯性而撞进浴缸里。

站在浴缸边上的人早一步发现他的问题，在千钧一发的当口侧身过来接住了他！

“小心一点。”背靠浴缸一边的墙壁、双脚却踩在浴缸另一边，年轻人用这个重心不稳的姿势抱住了同伴的上半身，背部在墙上蹭了几秒钟之后整个人滑坐进浴缸里：“……还好是干的。”

“……Thank you。”头脸都被都被对方抱在怀里的别扭姿势使得他有些焦躁，想快点把自己的脚缩进来，却受到了很大的阻挠。

“Hey，动作小一点，你会踢到边上的东西！”调整自己的姿势以更方便使劲，坐在浴缸里的人说到这里却不怀好意地勾起嘴角：“想不到你也有‘笨手笨脚’的时候。”

“那下次换你穿着女装钻窗户吧，Sean Hazel。”现在姿势的窘迫再加上对方的调侃，长发年轻人伸手扯着碍事的裙摆：“勾在窗外的什么地方了……”

“你等一下。”听到对方手指间传来撕裂的声响，Sean伸手到浴缸边的架子上拿下来一把小巧的剪刀。

更多的撕裂声之后，被困在窗台上的人终于得以解脱，双脚踩在浴室的地面上。

还坐在浴缸里的男人放下剪刀，手指勾了一把鼻梁上的墨镜：“可惜了这件洋装啊，‘亲爱的’？”

“…………”转身去一边的柜子里翻找根本不存在的“替换衣服”，Lindsay的动作也许只是为了掩饰那丝窘迫而已——他从一开始就不喜欢这个“假扮游客夫妻”的把戏。

Sean摸了摸鼻子从浴缸里站起来：“干净衣服在二楼壁橱，我去帮你拿。”让他穿着下摆被剪掉了一大半的洋装也不是办法，他示意Lindsay小心的同时走到门口将门打开。

外面的客厅里亮着两盏台灯，昏黄的光芒给人一种温馨的感觉。暂时留在这里的Emma应该在客厅那边的一楼卧室里。

确定那一侧的门关着，Sean尽量放轻脚步走上楼梯。

整座房子里都静悄悄的，和他上次回来的时候相比，此刻房子里却多了一种“生活”的气味。花香、烤曲奇的味道弥漫在空气里，虽然不是很浓郁却有十足的存在感，此外还有一种他所不熟系的气味。

综合在一起，应该就是所谓的“守灵”的气氛？

突然想到的这一点让他觉得有些好笑——白天的时候已经在周围悄悄打听过，他自然知道了这是“Sean Hazel的守灵”。

死因似乎是在台风中出海？这倒是个找不到他尸体的好借口，就不知道搞出这一切把戏的人到底是谁。是警方吗？那两个在Jill家、警局和“旷野”上都出现过的人？还是他们还有别的眼线和同伙。

和一楼比起来，二楼更加黑暗一些，但因为壁橱所在的走廊就在楼梯上去一点的位置，倒也没有看不清。打开壁橱随便拿了套干净的衣物，Sean转身走下楼去。

和他上楼之前一样，Emma所在房间的门依旧关着，而他刚才虚掩上了的浴室门此刻却打开了一条缝隙。安静的环境使他能够听见客厅尽头传来细微的脚步声——Lindsay去了那里？

真是，明明让他在浴室等着的啊。无声地叹口气，他加快脚步走下楼。

穿过客厅就看到那个背对他的年轻人，站在一张临时支起的台子边上像是在看什么。他轻声开口：“衣服我拿下来了，你换一下……”

“Sean，等等。”对方匆忙转身的态度透露着古怪，Sean轻易就看到了他刚才正在注视的东西是什么。

他愣了一下——黑色的木制品……棺木？错愕只有半分钟的事，他随即故意用着轻松的语气：“没什么，这是‘我的’棺材吧？说起来这还应该是我睡……”

开玩笑的语气到一半就戛然而止，Sean就拿着衣服的动作整个人僵在了原地。

距离已经近到他可以直接看见棺木的周围和内部，丝质垫子、鲜花，这些都没有任何的意外，唯一的意外却是躺在这些之间的……尸体。

——为什么棺材里会躺着“他的”尸体？

“这是……我？”更走近一步，Sean看得十分清楚。棕色的短发此刻被用发胶梳得十分整齐，端正的脸孔虽然苍白却也没有任何异样。穿着黑色西服的身体就平躺在棺材之中，姿势十分的“标准”。

那是Sean在镜子里看了三十多年，再熟悉不过的脸。

“这到底是怎么回事？！”也许在理性中还可以找到眼前这种情况的合理解释，但Sean此刻却还是忍不住发出了这个疑问。他看向Lindsay，而对方只是沉默地看着他。

自己也知道对方无法给予自己想要的答案，但现在所看到的东西的冲击性还是无法抹消的。对着躺在棺材里的“尸体”伸出手，他想触摸一下——也许只是个蜡像，或者……

“别碰。”长发青年用他微凉的手抓住了Sean的手腕。自己已经先他一步检查过了“尸体”，而得出的结论是，不应该让他承受进一步的冲击。

在思考之前手已经动了，甩开对方手的动作太大，他的手臂带到了棺材一侧的花束，使它连同花瓶一起掉在了地上。

“嗙！——”

花瓶在他们脚边摔得粉碎。

“谁在外面？”从一侧的房间里传出Emma的嗓音，从其他声音听起来她正要走出来。

Lindsay再次抓住呆若木鸡的同伴，不语地摇晃他的肩膀。皱起眉，Sean最终咬牙看了一眼那具“尸体”，转身快步走向楼梯的方向。

上楼之后已经听到楼下门打开的声音，Sean知道无论出于什么原因，他现在都不能被Emma看到。闪身进了最近的一扇门，Sean听见女文员的脚步声已经走上了楼梯。

“接下来去哪？”压低了嗓音询问的同时，Lindsay环顾这个无处躲藏的卧室。

“啧……这里。”命令自己不要去思考那些有的没的，Sean走到墙边打开窗户放进银色月光。

…………

单手抓着匆匆披上的外套前襟，Emma打开了面前虚掩的门。属于Sean的卧室里只是保持着一片寂静，似乎根本没人来过。

——它的拥有者今后都不会再来了。

捂着额头轻轻呻吟，她摇了摇头走到大开的窗边。月光非常明亮，微风吹拂着窗帘。她向下看去，下面的后院是静悄悄的，没有任何人的踪迹。

看来是风吹开了没关紧的窗户？

“哈……我到底在期待什么。”苦涩地笑了笑，她轻轻关上了窗。

…………

听着Emma的脚步声消失，Sean这才松了口气。前几天的暴风雨将屋顶上的木板冲洗得十分干净和光滑，他很小心地在上面调整脚底的受力点，才避免自己向下滑。

坐在他身边的人也一样。

明月之下的两人都没有说话，Sean只是看着远处的房屋、街道和更远处的大海。

“Sean……”Lindsay觉得自己应该说些什么。

“那是我的‘尸体’，对吧？”苦笑着，他径自说下去：“爬上来的时候我想到了……如果他们可以弄出一个‘企图杀你的Jill’来关在警察局里，那么他们当然也可以弄出一个‘我的尸体’。”弄一具不会动的尸体总比扮演一个活人来得简单。

“我只能确定那的确是‘尸体’。”Lindsay纠正了他的话。

“是不是‘我的’又有什么区别？反正对于Emma，对于其他人来说，我算是‘货真价实’的死了。”扯了扯嘴角，Sean却笑不出来。

在看到那具尸体的同时，回海贝湾时候所想到的一切对策都在瞬间消失。他总觉得无论情况如何自己都是可以应付的，就算是无法“离开”，他至少还有海贝湾可以“回来”。

但是，那些该死的家伙就连这个也夺走了。

突如其来的泄气感让他仰面躺下，在倾斜的房顶上双手抱住后脑勺，看着头顶无数的星辰。

“如果你‘死了’的话，那现在在我身边的人是谁？”单手撑在房顶上侧过身，Lindsay认真地看着自己身边平躺的男人。

“我也不知道……你知道吗？”轻佻地苦笑，他摇摇头：“我现在真他妈的觉得一切都不真实，包括外面海里和地上的‘屏障’；下面客厅里的‘尸体’……还有这大得离谱的月亮。”

“我至少知道警局里关着的不是真正的Jill，下面棺木里躺着的也不是我认识的Sean Hazel。”

“是啊，就像是什么该死的科幻电影——你记得旷野上那两个家伙说的内容吗？我现在真觉得像是有一群哪个电影里跑出来的外星人，正在我们头顶的什么地方看着一切……没准还拿着爆米花和可乐什么的。”

“Sean。”

“…………”

“我不惜穿这滑稽的洋装也要回来海贝湾，并不是为了得到这种无聊的结论。”

“哈……”也许是因为洋装这个单词，他笑了笑。

“而我相信你也不会这种程度就被打败。”Lindsay顿了顿：“至少不会被一具尸体打败——不管它戴着谁的脸。”

“Lindsay。”叫着他的名字，Sean看着他那头在月光下呈现银色的浅色长发：“我怎么记得不久之前还是我站在‘安慰者’的位置上？”

“偶尔倒换一下也不坏。”青年在月光下微笑，然后深深吸了一口气：“不知道为什么，但从出海开始，我觉得之前那些像‘事故后遗症’一样的记忆碎片渐渐变得更多，却也变得完整起来。”

“我像是在玩一块支离破碎的拼图，而直觉告诉我，只要和你一起走下去就能拼出最后的图案。”而这个信念无比让人安心。

“记忆……吗？”由这个单词想到的却是自己之前几个奇怪的梦境——如果那真的只是梦境，还有那些在海边岩洞中产生的记忆混乱。

周围发生的一切似乎都和“记忆”这个单词有着一定联系，无论是Lindsay还是自己。这一切并不是单纯的“记忆混乱”可以解释的，他不相信同时会有两个人产生异样的记忆，就好像他曾经在哪里听说过的，不会有两个完全相同的“疯子”……

等等，疯子？！

一挺身坐起来，Sean的动作大到让身边的人吓了一跳：“就是这个！”

Lindsay疑惑地皱眉：“什么？”

“疯子！——就是这个！”从一团乱麻中抓住了一个重要线索，这个发现令Sean欣喜若狂：“我们得去拜访一下Lobi Selden！”

这似乎是一个平静安宁的夜晚——没有事故，没有新的死人。医院后面的救生紧急通道非常的安静，看不到任何推着担架车跑来跑去的医护人员。

这是个好现象——无论对于期望世界和平的人来说，还是对于那些企图“潜入”医院的人。

“如果我没记错的话，Selden是你上次说过的，一个认为制药厂正在进行毁灭世界还是什么实验的人？”

“那我有没有和你说过那家伙的确是一个‘疯子’，而他就被关在镇上的医院里？”披上从一边推车上顺来的白袍，Sean扯了扯不够长的袖子后才看向身边的人：“嗨，Lindsay，你还真适合。”

“至少比你适合一些。”原本就带有书卷气的“柔弱”外表，长发年轻人在披上白袍之后还真有几分“医生”的感觉：“……我可从来没见过戴墨镜的‘医生’。”

伸手从对方脸上摘下墨镜并且塞进内侧口袋里，他朝Sean挑了挑眉：“我想你应该知道他被关在哪里？”

“那个……”Sean抓了抓头发，走向安全通道的另一头：“我想这种地方应该会有医院内部的地图什么的……Bingo！”

站在墙上的纸张前数秒，他回过头比了个手势：“在地下室。”

医院的地下室是平时没什么人会来涉足的地方，除了停尸间和发电机房之外，这里只有好几个用途不明的房间。

偷偷进来的两人很容易就在其中一个通道门口找到了“精神治疗中心”的字样。

“有警卫。”Lindsay在拐角向那边看了一眼就立刻退回来。走廊的第一个房间窗户都是大片的玻璃，可以清楚看到里面敞亮的灯光下，一个彪形大汉正坐在一列监视器前面吃东西。“我们该怎么过去？”

“过去？直接走进去。”Sean扯了扯衣领：“这就是我们换衣服的理由不是吗？”

“我想在这种小医院里的警卫应该认识所有医生的脸。”他并不乐观。

“Watch this。”Sean对他做了个手势，径自走了出去。

想要叫住他也来不及了，Lindsay在后面看着他笔直走到了警卫室门口。

“站住，你是什么人，我怎么没见过你？”警卫立刻站了起来并从里面走出来。

“啊，我是新来的精神科医生。”Sean露出一脸的疑惑：“Dr.Singer让我来检查一下他的病人。”

“我根本没有听他提起过。”警卫皱着眉，俯视这个看起来就和白袍很不搭调的男人。

“这就奇怪了……啊，对了，他给了我一张卡片，说给你看就知道了。”他伸手到口袋里掏起来。

“卡片？”警卫疑惑地走上一步。

“就是……”装作漫不经心的样子，Sean在对方靠过来的瞬间发起攻击！拳头击中了对方胸口之后，他间不容发地一抬手肘，更大的力量击打在壮汉的脸上令他向一边侧去。眼看对方还没有倒下，他最后双手用力抓住对方的肩膀压低了他的上半身，抬起膝盖顶向他胸前！

发出闷哼，强壮的警卫在没能发动任何有效反抗的情况下就被放倒在了地上。

甩了甩手，Sean从口袋里掏出刚才被Lindsay放进去的墨镜重新戴起来。“真容易上当。”他摇了摇头。

“这种时候我才想起来你是个‘私家侦探’。”感叹的嗓音，Lindsay从他身边走进监控室里：“所有私家侦探都有这种好身手？”

“这个嘛……”Sean耸了耸肩，奇怪，他怎么不记得自己是在哪里学到的打架技巧？是父亲还活着的时候的事情吗？还是……

“找到了，Lobi Selden在三号房。”在他迟疑的时候Lindsay已经通过监控找到了他们的目标，他从墙上摘下一串钥匙然后走出来：“我们进去吧。”

“你也不差啊。”Sean愣了一下随即笑出来。

走廊里排列着许多门，但门上的编号让他们很快就找到了目标。Lindsay刚用钥匙打开门，却被Sean一把拦住。

“我一个人进去问他一些问题就好。”

“为什么？”意外让Lindsay皱了皱眉。

“你在外面帮我看着点，万一有什么人来也能通知我。”Sean想到了那天在医院里看到Selden时候的景象——无论他到底是不是真的疯了，他的攻击性是无容置疑的。

“……好，你小心。”

和对方点了点头，Sean闪身进了房间里。

和以前对于“精神病病房”的想象不同，这个房间里并没有满墙和地板的软垫。这里看起来像是一个普通的单人病房，病床、柜子和不知名医疗机器组成了这里单调的风景，而柜子上放着一些药罐。

令Sean意外的，Selden甚至没有被“捆绑”在床上。

应该是开锁的声音吵醒了他，躺在床上的男人睁开睡眼惺忪的眼睛朝Sean看过来：“医生？”

“你好，Mr.Selden。”Sean不打算和对方做无谓的周旋：“我是Sean Hazel。”

“Sean……什么？”男人像是从来没听说过这个名字一样的露出疑惑表情：“你是新的医生吗？”他的目光停留在Sean的白袍上。

“你不记得了吗？我是个私家侦探。你曾经多次寄委托书到我的事务所，希望我调查关于制药厂……”

“啊。”听到这里，男人突兀地发出了呻吟。“制药厂……”

“怎么了？”Sean觉得对方的态度很不对劲。

“没什么，抱歉。”Selden的表情显得很理性，他用有些尴尬的笑容面对Sean：“很抱歉给你添了麻烦，我想那是错误的委托。”

“错误？”Sean愣了一下：“Mr.Selden，我确实调查到一些奇怪的地方，却不知道是否和你的委托有关，所以希望你能帮助我。”

“不，先生。制药厂完全没问题。”Selden摇摇头：“我不知道你调查到的是什么，但我只能说抱歉——我的‘病’似乎给你添了很多麻烦。”

他只是冷静的说：“我现在已经好了很多，我想……那些都是我的幻觉。”

对方的反应和Sean原先预计的完全不同，他花了好几秒钟来思考这个问题，然后才慢慢开口：“那么，Lobi，我想和你讨论一下你的‘幻觉’。”

…………

病房门的隔音效果似乎很好，因为Lindsay站在门口就听不见里面任何对话声了，走廊上恢复了的平静使得他反而无法冷静下来，浑身的细胞似乎都在叫嚣着“危险”，但他根本不知道所谓的危险在哪里！一只手抚着手臂，他背靠墙壁站在门口。

直到他听到一串急促的脚步声从走廊一头传来——见鬼，那个警卫那么快就醒了？！

迅速转身用钥匙开门，他推开门就冲进房间里：“Sean！有人来……啊！！——”

后面的所有台词在瞬间打碎，一阵剧烈的头痛令他瞬间眼前一黑，连自己身在何处都无法知晓！理应令人昏厥的剧痛却没有让他昏过去，因为紧接着随之而来的却是一阵又一阵的细碎刺痛，似乎有一种无形的力量从空气里、从四面八方向他攻击过来，化为看不见的利刃穿透头盖骨，在他的脑中搅拌！

——他以为不会再出现的……也不应该再出现的头疼！这究竟是怎么回事？！

看不见也听不见，整个世界仿佛都陷入了一片漆黑之中，他无法感知到任何东西——除了疼痛。双手紧紧地想要抓住什么来减轻自己的痛楚，但浑身都因为疼痛而痉挛，无法控制自己的身体，也感觉不到自己的手脚在什么地方。

会死吗……从没有过如此强烈的疼痛，使得他产生了一种近乎死亡的绝望感。到底是怎么回事？！什么人、还是什么力量在对他做着什么？

该死的，他才刚和Sean说过不能绝望之类的台词！他不会输给区区疼痛……疼痛？！

在被剧烈疼痛分割得支离破碎的大脑里，记忆的某个角落有一种似是而非的感觉蔓延出来。

是的，疼痛，但又和头疼不同。不是头，是浑身……他不会输给这种头疼的，因为他经历过……比这更恐怖的东西！

……是什么呢？

他到底经历过什么，他现在又正在经历什么？！

『疼不疼，疼不疼？呜……』

是幻觉吗？他似乎听到了一个女孩稚嫩的嗓音，焦急、恐惧的声音夹杂着哭声，她是在为自己担心吧？

『我以为你会死，对不起，我什么都做不到，对不起……』

她在道歉，自己明明想过不再让她担心……明明想过永远都不想要让她那么伤心地道歉的。

对……是的，自己做到过，不让她道歉，不让那个女孩伤心，自己已经做到过的！

但是……她是谁？！

一张脸孔在剧烈的疼痛之下扭曲，他记不起来的脸，有伤心的泪痕，有快乐的笑容，有……为什么他记不起来？那到底是谁？是对自己很重要的存在？！

记不起脸的话，至少一个名字……那个自己永远都不会忘记的名字，自己发誓要永远保护的……

——妹妹！

身体被不断的摇晃着，有什么人不断在耳边叫着自己！这一切都往复的出现在他的感官中，最终让他眼前的黑暗中出现了一丝光亮。

焦急和紧张的表情是那么熟悉，褐色的短发、绿色的眼睛。但是没有墨镜……Sean！

“…………”

“嘘，Lindsay——安静！嘘——”听觉恢复之后第一个听到的就是对方又像安抚又像警告的复杂语调，对方的脸近在咫尺，而一只手更是用力捂着自己的嘴，简直让他没办法顺畅呼吸。

到底发生了什么？他抬起自己的手，轻轻抓住了对方紧绷的手腕。

感觉到他的动作，Sean终于放松了手的力量：“Lindsay……你醒了？”

“咳咳……我怎么了？”吐出嘴里带着血腥味的空气，他用手背擦了擦嘴角并挣扎着坐起来。头还在隐隐作疼，但已经没有刚才那么强烈了。“……对了，有人来了，我进去叫你……”

“然后你就倒下去了，和之前的几次发作差不多，但是更强烈。”

解除警报，Sean甩着手。

不，和之前的头疼有哪里不一样。Lindsay努力想要想起什么，但刚抬起手就发现自己之间沾上的血迹。他楞了一下：“怎么回事……”

“没什么，那是你自己的血……大部分。”Sean扯了扯嘴角：“Hey，要阻止你弄伤自己还真难。”

经他这么一说，Lindsay才发现自己的另一只手的手臂上留下好几道深深的伤痕——血已经止住了。看来是自己在无意识的情况下，在剧痛中抓伤了自己？

“这里是哪里？”他终于想到这个问题。

“某个房间。”说了等于没说，但Sean还是摊了摊手：“没办法，有人追上来，我也没办法带两个人‘突围’。”

“两个人？”这才发现房间里还有另一个人存在，Lindsay瞪着不远处坐在地板上、窝在墙角的Lobi Selden：“……Sean，你把这个人也带出来了？”

“我需要他的一些‘信息’……当然，他似乎并不愿意帮我。”坚持自己已经“恢复正常”了的人还真是顽固。“外面走廊里有人在找我们，不过暂时没有被找到的风险。”

对话以及深呼吸让Lindsay逐渐平静下来，他打量着周围：“这里好像是药房一类的地方？”

“没错，我找到了这个。”摇晃手里的一个瓶子，Sean笑得有些神秘。

Lindsay立刻就认出了它——那种自己曾经也定时服用的橘色胶囊。

“药！”叫着扑过来的人居然是Selden！他夺过了Sean手中的药瓶，像是个吸毒者一般颤抖着手，缩着身子奋力想要拧开药瓶：“我是正常的……我是正常的！没有怪物，没有制药厂，什么都没有，我必须吃药……我是正常的……”

好不容易打开了药瓶，他直接把瓶口对着嘴倒下去……

“不！——”叫出声的人居然是Lindsay，他快步上前用力打开Selden手中的药瓶！整个瓶子带着里面的许多胶囊飞出去，散落了一地。

“Lindsay？”

Selden瞪大了眼睛，用恐惧的表情看着跪在地板上的长发青年。

“不能吃这个，绝对不能！”重复了好几遍这句话，Lindsay努力组织起自己脑海中刚才瞬间浮现出的感觉，努力把它们变成有条理的话：“它不是治好我的头疼……它不是治疗‘我们’。”

“你在说什么？”Sean拿起一颗胶囊。“这个药……”

“这个药，还有刚才那个房间。”他终于抓住了心中的那个念头：“它让我们‘忘记’！”

“忘记……忘记……忘记！哈哈哈，忘记！”改变了姿势，Selden用双手抱住了头，眼睛瞪得很大地看着地面：“我要忘记，忘记怪物，忘记制药厂……”

“你要忘记的还有什么？”镇定地靠近过来的人是Sean，他知道对方就要说出自己想要知道的事情了：“那个制药厂到底发生了什么？”

“不，别把我送回去，不，别把我送回烟囱里去！那个烟囱，巨大的烟囱……我们都在半空中……烟囱……”他的动作渐渐慢下来，然后慢慢地抬起头，第一次真正直视着Sean：“为什么要带我出来……”

“我们要找到答案。”Sean停了停，下意识地看向Lindsay：“找到一个可以‘回去’的办法。”

“回不去，任何人都回不去。”Selden说出了和旷野上的两个男人之一类似的台词，他的语气与其说平静，不如说是完全的绝望：“这是个骗局……这一切都是一个大骗局！没有任何人能回去，没有任何人能逃走，没有！”

再接下来的话就是不断重复着他前面说过的，Sean又问了好几分钟之后终于放弃。他后退了一些，深深叹口气。

“看来……最终指向的还是那个制药厂。”

“没错。”

“无论我们接下来想怎么做，至少得先离开这里……Selden？”因为坐在地板上的人的异样而中断了原先要说的话，Sean看到对方手中银亮的东西：“Lindsay，躲开！——”

急忙把长发年轻人拉开，但Sean没有想到的是Selden手中张开的剪刀并没有攻击他们任何一个！那双颤抖的手紧紧抓住剪刀并打开，以刀口用力割向了自己的脖子！

“！！——”叫不出声音，两个人都直直地看着穿着医院病号服的男人颈部喷出大量血沫，飞溅在他身侧的柜子和墙壁之上。

割开自己动脉的Selden带着一抹诡异的笑容慢慢向着另一侧倒下去。他的咽喉蠕动着，丢下了剪刀的双手像是要接住自己的血液一般张开，十指都变得鲜红。

“是真的……”他发出了诡异、也是最后的笑声：“哈哈哈哈……我是真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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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些该死的家伙到底躲到什么地方去了！”咒骂着打开一扇门，壮汉首先看到的是一片满是鲜血的墙壁，他瞪大了眼睛：“S……shit！——”

快步走到墙边，他蹲下去查看躺在地上的Selden。

躺着的人早就已经没有了呼吸。

“该死的还有两个人呢？！——”他猛然站起来，转身想要出去。

一个回身他就看到了之前躲在门后的人，褐色短发的青年有着不亚于他这个职业警卫的好身手，让他连大叫的机会都没有。

但是，这次他对于攻击早有防备！

Sean很快就发现这次的打斗没有那么快结束，强壮的警卫不是普通攻击能够解决的，他尽力移动着位置想要靠近能够拿到可以攻击的武器的地方。

也许是那些堆在一起的盘子，或者是掉在地上的剪刀……该死的，他怎么刚才就没有想到……

呯——他的一拳结结实实命中了警卫的面门！

完全没想到这一招能打中，Sean自己也愣住了。收回手，他看到男人的眼神变得迟钝和无神，似乎连自己流下了鼻血也不觉得疼。

警卫的双腿一软向前跪倒……最后趴伏在地上一动不动。

“怎么回事……”愣了半晌才把目光从警卫身上转开，他抬起头看到的就是站在警卫背后位置的年轻人。

“你记得吗，Sean……这里是药房。”Lindsay丢开手里的一次性针管。

To be continue…

“Take cover！！——”

大叫声由远而近的同时，一个不祥的金属音呼啸着从远处飞来，在他们背靠的土墙外面炸裂，一瞬间就将外层碎土向上掀起。

剧烈的爆炸声中，无数碎土、石块和其他东西经历了短暂的飞行之后，像下雨一样掉落在土墙内侧，敲打着藏身在后的人们的头盔。

“Ouch……真够绝的。”把脑袋从墙侧的缺口缩回来，他伸手拍了拍头顶上的碎土：“Sean，你真该看看刚才那一幕。二队的个‘胡子’被直接吹飞过围墙，直接掉进去——我看他这辈子就没‘跳’过那么高。”

“这下那个狗杂种算是不能再叫嚣‘猛攻’了，哈哈……”僵持了三天两夜的战况使得每个人都灰头土脸，坐在地上的男人嘴上叼着一根卷烟。在身上各个口袋里摸索了半天，最后用力拍了一下身边人的腿：“Hey，还有火么？”

“火？”对方拍了拍口袋，然后愣了下：“……等下。”

借着炮击的一个间歇，他迅速爬出土墙的掩护，抓住一个横躺在地上的尸体退回来。在尸体身上翻找了半天，他最后从对方的裤子口袋里找出一个打火机丢给叼烟的人。

“Thank you。”拢起手点燃了烟，他深深吸了一口向后靠去。“见鬼，真不知道司令室那些家伙在想什么——他们打算把增援藏到圣诞节后面吗？”

“哈哈哈，作为缩减开支的方法倒也不错。”用脚把尸体推远些，他的战友从肩上脱下枪带，一屁股在他身边坐下来：“不过我可不想在这种地方过圣诞节。”

“噢得了，Bruce。在这里和回去过圣诞对你来说也没多大区别吧？反正你那个破公寓里也没其他人在。”

“Pal，你也太小看我了。”从对方手上拿过烟吸了两口再还过去，Bruce从上衣内侧的口袋里掏出张照片：“别太吃惊，看到这个没有？”

接过照片看了一眼，Sean随即又把视线转到战友脸上，然后又看向照片：“No way！”

“我都说了‘别太吃惊’，哈！”Bruce把照片拿回来，看着上面的黑发女性：“怎么样，我女友正点吧？”

“你这小子居然也能找到姑娘？哈哈，等这里搞定之后我一定会和Ray他们好好就这个‘问题’讨论一下。到时候让你把姑娘带去‘老地方’，你可不能临阵脱逃。”

“你确定没有什么‘不良企图’？”开着玩笑，Bruce把照片重新收好。

“得了，你知道我的喜好是金发的辣妹，或者红发也行。这种文静的‘气质美女’嘛……”他耸了耸肩。

“是啊，你的‘喜好’。”Bruce忽然想到了什么而大笑起来：“我怎么差点忘了你曾经有过为了个金发美女和‘胡子’大打出手的经历。”

“我只是教那个笨蛋该怎么泡妞而已。”摊摊手，他满不在乎。

“他那群狐朋狗友也那么认为就好了——不过这样也不错，反正我们本来就看二队那群臭小子不顺眼……”又一阵强烈的炮轰和碎土雨，Bruce暂时闭上嘴，双手抱着脑袋缩到墙根下面去。

一直等到震动结束，他这才放开双手。“Shit！”吐掉嘴里吃进的泥土，他摘下头盔用力拍打头发上的沙土：“真搞不懂那群该死的恐怖分子在想什么。反正他们又逃不掉，拼命反抗也没多大意思吧？”

“哈，等你弄明白的话你就该变成恐怖分子了。”Sean调侃了他一句。

从他嘴上抢过还剩下一点的烟头，Bruce叼着烟用力靠在土墙上伸展手脚：“再在这里待下去我们很快就会变成土拨鼠了。”

“土拨鼠？你就没有别的选择？”

他咧嘴一笑：“死的土拨鼠如何？……Sean，我实在不明白你为什么会选择到这里来。”

“啊？”他转过头：“那些恐怖分子使用生化毒气导致你失忆了吗？我们是被派遣过来。”

“哦，我当然知道我们是被派遣来‘反恐’的。我是说你会选择来我们这个部队？以你的学历和背景完全可以去更安全的地方吧？”

“你是指坐在办公桌后面签署文件，然后让别人去送死？哈哈……”轻松的语气忽然一顿，他皱起眉。

“Sean？”

“你的头盔——上面来命令了。”

“Ah！”Bruce手忙脚乱地戴着头盔，能听到周围除了爆炸和枪声之外增加了新的声音……飞行编队？

“那些慢吞吞的增援终于到了。”他们握紧了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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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啊啊，那时候还以为真的不行了。”坐在医疗室床沿的男人大声地感叹。“在这种鬼地方居然还能遇到熟人，我的好运真是太强了，哈哈哈哈哈。”

也不知道是因为劫后余生的喜悦，还是天性如此粗枝大叶。这个叫Bruce的男人不断地大笑。

“按照你的说法，你和Sean是在当兵的时候认识的？”Marian靠在门口。

“是啊，我们可是老战友了，从入伍的第一天起就被分派在同一个分队。”

“比起这个，我更惊讶Sean居然真的当过兵。”Rily挑了挑眉。

“是吗？我记得我曾经说过啊。”Marian很意外。

“你是指‘地球军’？”黑发女子干笑了一声——她一直以为那只不过是戏称。

“我觉得那也不是什么值得大肆宣扬的‘履历’。”背后传来脚步声，她们所谈论的人拿着一包东西走到医疗室门口：“毕竟，公立大学有‘兵役’这种东西。”

“Sean，你是会为了区区‘兵役’就去入伍的人吗？”Rily戏谑地看他：“难道是被征兵处的美女给拐了？”

“虽然不知道是不是真的，但这种假设很符合Sean的性格啊。”因为怕牵动腹部的伤口，所以Marian捂着肚子笑起来。

在这种时候，不去理会女士们的调侃才是上上之策。深刻了解这一点的Sean走进医疗室，扬了扬手中的布包并回过头看向门口的两人：“小姐们，能给我们一点‘空间’吗？”

“好的好的，‘空间’。”挥挥手，Marian临走之时还别有用意地瞟了Sean一眼。

门终于关上了，Sean把布包丢给还只包了一条毛毯的男人：“我给你弄了几件衣服。”

“谢了，兄弟。”Bruce笑笑，站在床边穿起衣服：“……你的生活还真美好。”

“啊？”Sean一时间没弄明白他指的是什么。

“那些‘姑娘’。”他用眼神指了指门外，又补充一句：“你就这么和这群漂亮姑娘一起生活？”

“我敢打赌你现在正想着的方面是错误的。”Sean抓了抓头发：“我的事情可以晚点在说，你这到底是什么情况？为什么会脱光了躺在救生舱，漂浮在这种地方？”

“这也是很复杂的情况……”拉起拉链扣上扣子，快速穿戴好的男人在床沿重新坐下来：“总之——这是惹恼女人的下场。”

“……女人？”Sean失笑：“也是，你从以前开始女人运就不怎么样。”

“我们是‘半斤八两’吧，兄弟……不过你看起来现在还混得不错。”才没几句话就又把话题往那个方向扯，Bruce笑了笑才想到一个很严重的问题：“对了，你们在哪把我救上来的？”

“据说这里是‘虫洞’还是什么，一个很奇怪的通道……”

“原来我们还在通道里……”Bruce自语着：“我就想救生舱也不可能飘出通道去。”

“等等。”Sean从他的话里听出端倪：“Bruce，你知道怎么离开这个通道？”

“当然……你不知道？”楞了一下，Bruce反而露出很奇怪的表情：“你是怎么进来的？”

“因为一些事故，通过一个故障的星门……”Sean只是简单概括了一句，然后又把话题拽回到正途上：“我们以为这条通道只不过是突发性存在的现象，难道有很多人知道？”

“也不算‘很多’。”Bruce耸肩：“至少同盟政府应该不知道，不然他们就会立刻封闭这个不稳定的危险区域，哈……Anyway，这里的确被一些人利用……”

“那实在太好了，我们之前还在担心进来了不知道该怎么出去。”听到这里才大大地松了口气，sean用力拍了一下他的手臂：“还好你落到困在救生舱里的境地，哈哈……跟我去一下舰桥吧，我想尽早离开这个鬼地方。”

“离开不是问题，反正应该还有时间。在那之前……”Bruce忽然抬头盯着Sean看。

“啊？”

“有没有什么吃的？我快饿死了。”

…………

“我其实从以前开始就一直觉得这小子的运气是我们之中最好的，想不到居然好到这种程度。”坐在休息室的桌子边上，Bruce面前的盘子里已经堆起了一座骨头之类的残骸小山。他手上还拿着一块啃到一半的牛肉，吃得津津有味：“漂亮的姑娘、不错的飞船，还有美食——噢，我简直是从地狱里一下子飞上天堂。”

“你怎么会以那种情况在救生舱里被发现？”帮他倒满水杯，Zhang很好奇地在一侧的椅子上坐下来。他从救生舱里出来的时候自己并不在场，但光听Rily的叙述，她就觉得这个“脱光了钻在救生舱里”的男人很奇怪。

“我们在前面曾看到一艘AD公司生产的飞船的残骸，那是你的吗？”Rily添了一句。

“Aowww……她连我的飞船都没放过吗？”皱着眉头露出一个惨不忍睹的表情，但低落情绪只在Bruce脸上保留了数秒钟而已：“好吧……虽然有些难以启齿。但我想那应该是我女友做的。”

“女友？”Marian愣了一下。

“没错，之前……几天前，我们曾经发生过一场口角。后来她也没多说什么，我还以为事情就这么过去了。结果想不到有次一觉醒来就发现自己被脱光了衣服，丢在一艘救生舱里……”

“你的女人运啊。”Sean很感叹地摇摇头。

“我想你以后不应该再觉得我们够‘粗暴’了，Sean。”Rily玩味地笑笑。

“是是是，也请你们不要以此为榜样。”故意露出讨饶的表情，Sean让坐在他对面的小女孩咯咯笑起来。

“恩……”看着这一幕的Bruce忽然点了点头：“我明白了。”

“啊？”

“其实我刚才还在想——为什么当初明明最有前途的Sean Hazel居然跑来宇宙里到处游荡，果然是有比‘仕途’更有趣的事情啊。”

“喂。”

“如果能让我和温柔的姑娘们一起旅行的话，我也会放弃那什么见鬼的军队生涯。”

“咳咳——”正在喝咖啡的Sean严重被呛到：“……温柔？！”从咳嗽中挤出质疑，却立刻被坐在边上的栗发好友踢了一脚。

Marian笑得倒是很“温柔”，她轻巧地站起身对已经吃完的男子伸出手：“总之——欢迎上我们的船。Mr……Bruce？”

“Jones，Bruce Jones。”男人擦干净手才和她握手，笑得非常开朗。

“Marian Blood。”

“啊，我当年曾经听Sean提起过你。”Bruce挑了挑眉。

“哦～～想必被说了不少‘坏话’吧。”

“你想知道吗？我可以全～部告诉你。”露出牙齿的大笑，Bruce对Marian挤了挤眼睛。

“地球军的秘密故事吗？听起来很有趣。”Rily拉开桌边的椅子坐下来。

“我说你们……”伤脑筋的表情，Sean抓了抓头发：“现在是做这种事情的时候吗？”

“Hey，伙计，反正到需要担心的区域还有一阵子，美丽的姑娘们又想听——你不觉得这是个打发时间的好办法？”

“难道……Sean有什么不希望被我们知道的秘密？”睁大眼睛抬头看他的人当然是Zhang，小女孩一如既往的好奇。

“……Whatever……”Sean抱住了脑袋。

以回收了Bruce的救生舱为分界点，这趟在“虫洞”里的意外之旅终于改变了它的气氛。知道在这个空间里不会漂流太久之后，一些飞船设施被重新开启，“生活”的气息重新回到了船上。

这种感觉从吃饭时的场面就能看的出来。

“帮个忙，把那个递给我。”在桌子上伸长手臂，Bruce指了指另一头的盘子。

“蔬菜色拉？”Rily拿起盘子递过去。

“没错没错，蔬菜色拉。”用勺子挖了一大堆在自己的盘子上，Bruce用力点头：“上帝，在外层空间生活久了，我都快忘了新鲜蔬菜是什么味道。”

“为什么不自己种一些呢？”Zhang很好奇，做色拉的蔬菜都是她刚从地窖摘来的，所以非常新鲜。

“小妹妹，我的飞船非～～常的小啊，没那么多的空间。更何况在外层空间就不得不考虑很多因素……比如用水什么的……对了，为什么你们船上不用考虑到用水？”

在他说不必要节省能源之前，船上关闭了不少设施。但其中却不包括各处可见的“观赏性”鱼缸、水槽和地窖里的灌溉系统——这实在是很奇怪。

“不要转移话题，其实是因为你种什么都活不过三天吧。”说着对方，Sean自己却很巧妙地转移了话题。“我还记得当初你一心以为会要嫁给你的那位‘知性美人’，只因为你弄死了她的宝贝盆栽就把你给甩了。”

“我不知道那是那么名贵的品种……根本不知道还有那么名贵的品种啊。”Bruce把一大勺色拉塞进嘴里。“说真的，你们的船真有趣——我都不想走了。”

“啊？”

“兄弟，不要露出这么惊讶的表情吧？你看，你也知道我的飞船已经全毁了，我女友估计也已经成了‘前女友’。在这种时候伸出援手才应该是兄弟做的事情吧？”Bruce故意露出很夸张的表情。

“我很明白该做什么——等离开这个见鬼的通道，你就可以在最近的宇宙港‘登陆’了。”Sean抓起一个佐餐的水果丢过去。

“别这样啊——我发誓不会抢你的女友，这个条件如何？”他哈哈笑了一声，双手撑着桌子故作神秘状：“话说回来……到底哪个是你的女友？”

“我该说……不愧是Sean的战友吗？”一直保持沉默地吃饭以及听他们的对话，Stanley终于总结也似地发表感叹。

“其实我现在很想把他塞回他的救生舱里，然后直接丢出去。”

“哦上帝，我真该庆幸我是唯一一个可以带你们离开通道的人。”Bruce戏谑地单手捧心。

“没错，你的确该庆幸。”用餐巾擦了擦手，Sean站了起来。

“这么快就吃完了？”

“恩，我去舰桥看看Lindsay怎么样。”他端起桌上一个没动过的餐盘。

休息室的方向还不断传出谈笑声，Sean背对那里穿过已经恢复供暖的通道，然后打开了舰桥的门。

“Ah……你这里怎么还这么冷？不是恢复供暖了吗？”进去就不由得揉了揉自己肩膀，Sean走到背对他坐在操纵席的年轻人身边。

“这个温度对我来说正好。”Lindsay头也不抬地专注于操纵席上的一些工作，一些数据和图像在光学屏幕上陈列出来，而那个虚拟的通道图像在渐渐变化着。“找我有事？”

“我给你带了点吃的。”Sean把盘子放在操纵席的空闲处。

“……”终于停下了手指的动作，Lindsay看了一眼盘子：“谢谢。”

“我觉得你其实可以去外面吃东西，这里的情况也没那么紧急吧？”

“根据‘战友先生’的说法，我的确在通道里找到了一条隐藏的重力线。”Lindsay没有正面回答Sean的问题：“那些应该是有人为了能够‘长期利用’这个虫洞，而在周围的能量层中耗费很大的功夫埋设下去的坐标……我正在利用重力线制作临时的导航图。”

“我看不出那有什么问题。”Sean愣了一下：“如果光是这种方面，Ann应该也可以接手代理一下——至少让你有时间吃个饭什么的？”

“Sean，我的重点在于——这条通道显然已经长时间的被某些人利用了，那些人完全不遗余力地在这里做了一些手脚，又故意把那些坐标点信号隐藏起来。你不觉得这很异常吗？”

“往好的方面想，至少我们已经找到了那些坐标点，接下去的航路也会更安全一些……就像你说的，你已经在做导航图了不是嘛？”Sean把手按在他的肩膀上：“你太紧张了，Lindsay。”

“我只希望是我多心，Sean。”似乎犹豫着，长发青年抬起头很认真地看着Sean，好半晌才又开口：“我对于你那位‘战友先生’……”

“Sean，你还在这里？”背后突然传来的开门声响和话语打断了Lindsay的话头，Bruce双手插在口袋里出现在门口。

“怎么了？”收回放在Lindsay肩上的手，Sean回过头去。

“女性部队太强大，我算全面溃败了，哈哈哈……”慢悠悠走进舰桥来，Bruce缩了缩脖子：“这里可真冷，供暖没开启？”

“还好吧。”Sean耸了耸肩。

“Hey……我刚才的话是认真的。”大喇喇地在船长席坐下来，Bruce开口：“就是留下来的事情。”

“我以为你是在开玩笑。”

“怎么，不欢迎你的老战友吗？”他挑了挑眉：“我听Ann说你在做一些赏金猎人的工作？我觉得那应该也适合我……‘黑色突击队’——没有任何能阻挡我们。记得吗？”他拍了拍自己手臂的位置。

Sean当然记得在军队里的时候和好友、战友们一起的口号。事实上他手臂上的纹身也是那时候起哄一样和大家一起弄的。

怀念的感觉让他轻笑了一声：“那时候一起胡闹的家伙们都还活着吧？”

“谁知道呢，最后那次任务完成之后因为军事机密上的需要，我们都有几年没碰头了吧……我就上次去火星的时候和Hook见了一面，大家在小酒吧里喝了一晚上。”

“那家伙居然去了火星？”Sean很是意外：“我以为他会在军队里待到死。”

“是啊，他说在一次任务中受了重伤，不得不退役了……不过他很快就会离开火星。军部不知道为什么对他下了召集令，还有其他好几个人。”Bruce一连说了好几个名字，Sean微微皱起眉。

“说到底——你会退役还真让我意外。”Bruce忽然把话题转回Sean身上。“我一直觉得你会在军队里平步青云……”

“Sean。”冷冷的嗓音忽然打断了他们的对话，Sean看到Lindsay正站起来：“我还是去房间里吃东西，顺便休息一下。你能帮我叫Ann来照看一下？”

“……没问题。”他点点头。

全船通知的警报声在Sooth的每个角落回荡着，急促的机械音足以使得任何一个人精神紧张。

“Ann，你直接去引擎室。”

“没问题……Zhang和Rily你们跟我来。”女机师的伤好透之前还需要副手，TS的女性组快速走向船的后部。

而Sean则直接冲进舰桥。

“怎么了？”才一进去就看到正在缓缓打开的前舱板，前方还是那些七彩的星球幻象，看起来完全没有不同。

看到他进来就停止了警报，Lindsay沉稳地进行着操纵：“我们快到了。”

“总算要到了……“不用他详细说是到了哪里，Sean立刻到船长席坐下。他的光学屏幕上显示出一个漆黑的画面，正中央有一个多边形的白色：“这是什么？”

“一张能量网，‘应该’是出口。”Lindsay的视线暂时离开屏幕，投注在前舱板外的幻象之间：“一分钟内进入肉眼范围。”

身后又传来脚步声，Bruce和Stanley跑进来。

“怎么回事？”年轻医生四下环顾了一下。

“Stanley，我们得‘工作’了，Ann去了引擎室。”

“我马上去。”年轻医生对自己的“伤患”非常用心，立刻转过身跑向引擎室方向。

Lindsay终于在前方看到了他们一直期盼的东西：“看到了！”在左前方叫出一个大号光学屏幕，他让前方的景象显示之后进行简单的高能量屏蔽。

五彩斑斓的幻象化为一片灰色光雾，而中间的多边形物体显得非常显眼。

“…………那到底是什么？”在此之前，Sean从来没有看到过这样的景象。

青紫色的能量以“电流”形态呈现，在一片虚无当中交织成一张扭曲的网，它看起来像是多边形的，并且不断变化着外形。他们没有看到任何可能产生这些能量的东西。

“那是一个可以出去的‘简易门’。”Bruce走进来。

“它消失了。”那片光网突兀地消失在屏幕上，让Sean瞪大了眼睛。

“你说的没错。”发现了异样，Lindsay让Sooth减慢了飞行速度。他回过头看着Bruce：“你把我们带到了一扇只能从‘外面’开启的门。”

“没错。”被他瞪着的男人却只是勾起嘴角笑笑：“嗨，你不能期望一扇‘违法’的门永远都敞开吧？那很容易就会被军队发现了。”

“你知道它开启的时间？”询问的人是Sean。

“不，从这里出去是需要‘技巧’的。”Bruce径自走到操纵席边上：“那张网是为了让人能知道出口在哪里而产生的，它的发生端就藏在前面的能量壁中，我们可以在光网能量的临界点发送一组信号给发生端，通过它传给外侧的星门——‘芝麻开门’。”

“给我数据。”没有在这里谈论理论问题的余裕，Lindsay直接提出要求。

但对方却挑了挑眉：“不。”

“什么？”

“Bruce？”

“这个情况很复杂，一言两语也不能说清楚，所以应该由我来操纵。”他低头看着Lindsay：“我来让你们飞过这扇门。”

“我拒绝。”长发年轻人皱起眉：“我不会把Sooth的操纵权交给一个我不熟悉的人。”

“我也不会把我的生命交给别人！”意识到自己说的太激动，Bruce停顿了一下：“听着，从这里出去是个技术活，那不是任何飞行师都能做到的。你从来没有经历过它，根本不知道那有多严重，而我已经在这里走过很多次……相信我，我可以做到。”

沉着脸，Lindsay握紧了拳头和Bruce对视着，满是不肯妥协的神情。他最后转过身看向坐在后面船长席上的男人。

“Sean。”

长时间的相处下，Sean很清楚长发年轻人没有说出来的潜台词。他看着屏幕上再次出现并且不断变化的“门”，然后再把视线投向操纵席边上的两人。他最后深深吸进一口气，让自己的语气变得平静。

“让他做。”看到Bruce挑起眉，他再说了一次：“Lindsay，让Bruce做。”

坐在操纵席的人愣住了。Bruce也并没有立即叫他，而是拉过副手席的椅子坐下，开始做一些参数设置和细微调节。

“你放心，这个门我经过了很多次，不会有问题的……这个速度差不多，大约十分钟左右我们就可以离开这条通道。”手暂一停顿，他回过头：“相信我，没问题的。”

他身边的人站了起来，一言不发地走向舰桥门口。

“Lindsay——”Sean也站起来，在追上去之前还回过头对前战友做了个手势：“这里交给你了。”

“Yes Sir！”

…………

三步并两步跳下最后几级台阶，Sean看着门在自己面前关上，也不去管外侧的按钮，而是直接侧身钻过已经变得很狭小的门缝……

“Aoww！——”动作不够快：“卡住了……Hello，Lindsay……帮个忙。”就一侧肩膀被门卡住的动作完全摸不到按钮，他只能对着房间的主人挥手。

背对他站了很久才终于回过头，长发年轻人冷着脸走过来打开门。

他乘机进到房间里，看着门第二次关上。

“那个……”他不知道该从哪说起。

“你不用去看着吗，Captain Hazel？”嘲讽的笑容浮上嘴角，年轻人青色的眼睛里没有一丝笑意。“还真是不得了的‘信任’。”

“总之——我先说抱歉吧。”Sean抓了抓头发：“我知道这有些自作主张，毕竟从根本上来说Sooth应该算是‘你的船’。如果不是这种特殊情况，我也不会愿意让其他任何人碰她……”

“根本不是这个问题，混蛋！”难得地吼人，Lindsay在叫出来之后咬牙，降低了音调：“Sooth是‘我们’的船，像Zhang说的，是‘家’。我愿意选择一切最好的方法去保护她。”

“但是你在生气。”Sean指出这一点。

“我不能生气吗？我相信自己有能力带Sooth离开这个通道，只要那个见鬼的家伙告诉我方法——也许没有他那么熟练，也许要花更多时间，但我绝对会让大家平安的离开……”握着拳，他抬起头：“而你却不相信我有这个能力！”

感觉到自己没有被“信赖”，这才是真正让他动怒的原因。

“不是这样的。”Sean上前一步。

“不是吗？哈……我知道，Bruce是你的战友，你们有很多一起经历的战争，多年并肩作战过。你信赖他也是正常的，但是只有这里……”他顿了顿，然后要求自己继续说下去：“……我带大家进来这里……我也希望由我带大家离开。”

轻笑的鼻音，Sean伸手抓住了年轻人的双肩：“就象我预计的那样——你给自己加了太多压力了，Lindsay，这根本不像你。”

“不像我？你说要怎么才像我？毫不介意地把Sooth的操纵权交给那个我根本不信任的人？哈……”

“听着，Lindsay，我要你把操纵权给他并不是因为他是我多年的战友，也不是因为我信任他。”他的表情非常认真。

“…………”

“我只是想让你轻松一些，不要把所有责任都背在自己身上。”

“即使那是我想要的责任？”

“而且，还有很重要的一点。”没有理会他的问题，Sean继续说下去：“我有必须要做的事……”

房间的一侧，飞船正前方的窗外猛然亮起，那种白色光芒虽然有些不稳，却非常地令人熟悉——那是穿越星门时候的光。

——————————————×××××××——————————————

“出来了，出来了，我们出来了！～～”以舞蹈的轻盈跳跃着，快乐的小女孩抱着Imo，在船长席边上转圈圈。

大片的窗户外面是再普通不过的黑暗星空，或近或远的星球现在看起来是那么“稀少”，却又是那么正常。

“虽然通道里面那些星球的幻象充满了梦幻的华丽，但还是外面这片星空更让人安心。”看着一侧的光学屏幕，上面可以清楚看到在船侧拍摄到的景象——那正是他们刚穿过的那个星门。

“怎么样，一切都顺利吗？”从舰桥外面走进来的Sean一派轻松。

“很顺利……那么重要的时刻你去哪了？把工作都丢给Bruce不太好吧，‘挂名船长’先生？”Marian瞪了他一眼。

“有些事……”Sean摸了摸鼻子。

“Lindsay呢？”Rily以为兄长会和Sean一起过来，但戴着墨镜的“挂名船长”却是独自进来的。

“还在房间里。”

“……我去看看。”黑发女子起身就准备走出去。

“等等。”Sean令人意外地叫住了她，然后伤脑筋地看着她的疑惑表情：“我觉得……现在最好让他一个人待一会。”

“这到底……”

“我说，你们就没有人关心我们到底在哪里吗？”打断他们对话的人是Marian，她走到操纵席的时候Bruce已经自动站起来让开。

“至少不在一个‘奇怪的能量通道’里了不是吗？”Sean大而化之地笑笑：“好吧好吧，如果你想让我问……我们现在到底在哪？”

“星图在读取中，等一下。”Marian的手指在键盘上轻快跳跃。

“我想我应该不会看错……”Stanley突然走上前去，按了几个简单的按钮让船另一侧的景象出现在光学屏幕上：“这个难道不是太阳？”

在屏幕上，一颗散发出无限光和热的恒星悬挂在天幕深处。

“当然，恒星特色很明显。不过差不多所有有星门的星系都有恒星，应该没什么好……”

“不。”Stanley纠正了他。“我是说‘太阳’。”

“Sun……You mean‘The Sun’？！——”Marian迅速抬起头，并且将拍摄到的画面放到正中央。那颗恒星是那么的熟悉和怀念，对在场所有人来说都是。

“我们回到了太阳系？！”